说到底,还是缘分太浅。平时,何爱丽到店时间都比小李要早。今天她觉得身上不舒服,走在路上时脑子也是昏沉沉的。
于是,她和他就这样错过了。思来想去,何爱丽给吴友军微信上发了条消息。大意就是安慰他几句,其实,她还真挺喜欢松子的。
没几分钟,吴友军便回复了,“谢谢你啊,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真是老套路啊。何爱丽又开始腻烦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心里就一直空****的,感觉很失落。现在呢,这个人要来约她吃饭,何爱丽又心烦起来。大概每一个想靠近对方却又心怀恐惧的人都有过类似于何爱丽这样的感受吧。
何爱丽从来都没因为赶紧嫁人而着过急。她觉得感情这事急不来。但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年华匆匆逝去,能够陪伴另一半的时间不过就那么几十年,便开始特别焦虑恐惧。她甚至羡慕起那些十六七岁就开始谈恋爱的毛孩子们。
自从上一段恋情结束后,何爱丽便一直活在自卑的阴影中。她觉得自己处处不如前任,所以前任的离去,在他看来似乎也合情合理。
这个人,还是何爱丽通过某个老朋友认识的。从恋爱到分手,用了五年时间。多年的感情一朝失去,何爱丽便对“爱情”充满了恐惧。其实她恐惧的不是恋爱本身,而是自己依然“贼心不死”地憧憬着爱情。
(6)
终究,何爱丽还是答应了吴友军的约会。不过就是吃一顿饭。不过就是一个像自己一样爱猫又失去猫的朋友需要找人聊聊,排解内心的烦闷。何爱丽虽然内心还是有些抵触,但终究也还是答应下来。
晚上七点,何爱丽准时来到了“好牛气”餐厅。店内的装潢布置可是一点儿没体现出牛气,倒是给人觉得无比俗气。
“我在这边。”吴友军见何爱丽进来,举手示意。
“你能来,真的太好了。”吴友军的脸上镀着一层死灰色,但这多半儿是因为餐厅内的灯光造成了如此效果。
何爱丽笑笑,她突然发现,有个人在等着自己,等自己吃饭聊天,这样的感觉已经太久远了,以至于最初的几分钟里她并没有很好地适应。
“松子没了……这段时间我也不太喜欢说话……但是,现在我心里的难受似乎减轻了许多。”吴友军眉头拧紧,他说起自己与猫咪松子之间的故事,虽然有些已经讲过了,但他还是絮絮叨叨地念起来。
何爱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忽然间,她开始体会到吴友军所说的那种疼痛,其实自己也曾经历过。
“前年,女朋友和我分开了,松子就一直陪伴着我。就像,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子,每天都陪着我。”吴友军说着拿出手机,神经质一般地让何爱丽看松子小时候的照片,“你看,你看,看我家松子是不是挺乖巧的?”
再后来,吴友军断断续续地说些什么,何爱丽就再没有留心听了。
在吴友军支离破碎的话语中,何爱丽多多少少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这是一个内心脆弱敏感且喜欢絮叨的大男孩,在一个并不算熟悉的人面前对他的生命轨迹做着剖析。
“第一次遇到你,我就知道你特别喜欢猫,所以,我每天都很烦人地聊了许多和猫有关的话题。”吴友军低头看着面前的食物,一小碗米饭,一盘土豆丝,一份鸡排,还有一份木须肉。何爱丽说她已经吃饱了,“慢慢吃,别着急”,她对吴友军说,只是声音略小略飘,也不知他是否听到了。吴友军吃一口菜,叹一口气,夹一筷子米饭再看看何爱丽。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吴友军提出开车送何爱丽回家。
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何爱丽便点头同意了。
“这天气,不知明天会不会下雪呢?”何爱丽低声说道。
说话时,她的目光停留在远远的天边,没有人知道,她只是想起了在多年以前,自己也曾有过心爱的人,他们第一次约会,就在一个寒冬的夜晚。
(7)
再次春暖花开的时候,吴友军因为调动工作去了天津南开区。动身前,他再次向何爱丽提出了约会的请求,“今天我们去西餐厅如何?”他语调欢快轻松,就仿佛是邀请相熟多年的老友那样。
何爱丽推说自己身体不适,婉拒了他。
吴友军幽幽一叹,“好吧,你好好休息吧。”然后便重新打包自己的行李。两天之后就要动身,他已经把大部分物品整理起来了。
何爱丽并没有说明,她不想见吴友军是因为她怕自己会爱上他。
这份爱,是因为她太寂寞无助,所以她把吴友军当成了救命稻草,就像吴友军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几乎每天都在微信上缠着何爱丽那样。
可是,出于寂寞而产生的感情,最终不仅会被寂寞打败,而且会让人更加寂寞。
而她,只想当自己内心饱满、灵魂充实的时候,再去爱一个人,好好地爱一个人,慢慢地爱一个人,真真切切地爱一个人。
所以,她想,还是不要去见他了吧。收拾好心情,整理好情绪,又要去店里上班了。
珍珠姐早就在店里等着何爱丽了,“小何,咱们又开了一家分店,干脆你来当店长吧。”
何爱丽使劲点点头,她觉得,这才是真真切切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