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诗情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她背对着他,望着门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方谨呈我没有生你的气。”
方谨呈的脚步顿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空气中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持续的雨声。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以为这是给你的礼物”,想说“我没料到会让你为难”,却在看到她挺直的背影时,把话都咽了回去。
方谨呈的喉结动了动,缓缓吐出:“我只是……不想让你的旋律,就那样埋在废乐谱里。”
看来他以为是擅自拿她的乐谱她生气了。
这样也好,他可以永远活在阳光下,不用像她一样东躲西藏。
“可它本来就该待在那里。”尚诗情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方谨呈,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可以为了‘喜欢’去争取,我却只能为了得到父母的认可去隐藏。”
方谨呈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想让你被看见”,想说“我没想到会让你不安”,可话到嘴边,却被尚诗情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方谨呈,我们都想逃离漓乡,但走的路不一样。”
她转身面对着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体育馆门口的阴影里,和他隔着两步远的距离,“你可以带着你的钢琴和勇气走,我不行,我走之前想看他们认可我一次。”
说完,她没再看他的表情,转身走进了雨里。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校服,冰凉的触感顺着领口往下滑,却没让她有半分停顿。
她知道方谨呈还站在原地,可她没有回头,他们回不去了,就断的更彻底吧。
方谨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融进雨幕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凉,他才发现,自己刚才想解释的话,全都没来得及说。
他终究没能追上那个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
第24章
废弃的造船厂像一头沉在近海的死兽,锈迹斑斑的钢架在碎雨里扭曲成狰狞的姿态,海浪拍击礁石的声响混着铁皮屋顶的“哐当”声,像极了濒死者最后嘶哑的喘息。
阿坤坐在集装箱上,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火星烫到指腹,他才猛地回神,将烟头狠狠摁在积满污水的铁皮。
他脚边扔着一张皱巴巴的通缉令,上面印着他的照片,旁边用红笔圈出的名字——“尤宴”,被划得面目全非,墨迹晕开像干涸的血。
“大哥,我们真的要对尚明远那女儿动手?”旁边的瘦猴搓着手,声音发颤,“尚明远虽然死了,但他老婆还在市局,这要是失手……”
“而且刚才我去厕所,好像看见码头入口那边,有个穿黑夹克的人在打电话,背对着我们,看不清脸,手里还拿着个……像对讲机的东西。”
“失手?”阿坤猛地掐灭烟,烟头扔在积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我们现在还有退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弹簧刀,刀刃弹出时发出“咔嗒”一声,在雨雾里泛着冷光,“尚明远毁了我的货,杀了我的兄弟,自己安生了七年。”
“现在我们被追得像条狗,他女儿凭什么安安稳稳活着?”
江风更猛了,吹得他的连帽衫兜帽滑落,露出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狰狞得很。
他盯着远处唯一一条通往码头的小路,那路已经被浓雾吞了大半,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张咧开的嘴。
眼里的狠戾像淬了毒,却又多了点警惕,他突然侧过头,往瘦猴身后的集装箱缝隙瞥了一眼——那里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可他总觉得,有双眼睛正从那缝隙里盯着他们。
“那丫头在那个漓乡一中。”
“漓乡一中?”瘦猴愣了愣,往阿坤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那地方离这儿远得很,而且……学校里人多眼杂,怎么动手?还有刚才那个黑夹克,会不会是……”
阿坤冷笑一声,从集装箱上跳下来,积水漫过他的鞋,冰凉的触感没让他有半分停顿。
“不然我们怎么离开漓乡?”
“阿俊已经被抓了,他要是说出什么我们全他妈得完蛋!刘哥也联系不上!”
他顿了顿,摸出一个破旧的手机,翻出一张偷拍到的照片——照片里,尚诗情穿着绿白校服,站在操场边,阳光落在她脸上,刺眼的很。
阿坤的指尖在照片上狠狠划了一下,像是要把那笑容刮掉。
瘦猴还是怕,咽了口唾沫:“可尤宴是局长的,H省肯定也有警察盯着……还有刚才那个黑夹克,万一……”
“盯着又怎样?”阿坤把地图卷起来,揣进怀里,弹簧刀在指尖转了个圈,“我们现在是没路可走了!尚明远躲了七年,最后还是死在我手里,他女儿也别想好过!”
他拽住瘦猴的胳膊,把他往造船厂外拖,江风卷着雨丝打在两人脸上,“现在就走,连夜赶去漓乡,先找个地方藏起来,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把那丫头带回来!”
瘦猴踉跄着跟在后面,看着阿坤决绝的背影,眉骨上的疤在雨雾里闪着凶光,突然觉得心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