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也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谢。”
“看你们吵架好爽!”
圆脸姑娘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带着舒也往套房走的路上,话语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终于有人敢和沈家太子爷呛声了,看见他吃瘪,大家都超级幸灾乐祸哈哈!”
*
泳池边的争执尚未真正消散,傍晚时分,沈初尧便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今天是元旦,晚上一起吃饭。”
语气寻常,却不容推拒。
沈初尧沉默片刻,最终应下:“好的,爸。”
挂断电话,他枯坐良久,那道百步束缚,将所有的回避都锁死。他别无选择,只能带着舒也一起去。
两人自上午争执后便陷入冷战,去往赴宴的路上,谁也没搭理谁。
舒也偏头看着窗外,沈初尧则闭目养神。
临下车前,沈初尧才睁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地交代:“到了那边,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是我的助眠师。”
舒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心里那股闷郁却未散。
助眠师,又是助眠师。
谁家的客户会和自己的助眠师接吻?
车子驶入一片静谧的园林,最终停在一处青砖灰瓦,外观低调却占地颇广的四合院前。
门楣古朴,内里别有洞天,回廊曲折,庭院深深,草木山石皆见匠心,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底蕴与昂贵。
推开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沉水香的淡雅混合着茶香扑面而来。
沈初尧的目光落在主位的父亲沈恪身上。
父亲身边,是堂叔沈标。
沈标正端着青瓷茶盏,闻见门响,抬起头,脸上绽开和煦的笑容。
“初尧来了。”他放下茶盏,语气熟稔。
沈初尧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地走了进去,朝主位微微颔首:“爸。”随即转向沈标,“三叔。”
舒也跟着进来,停在入门处的光影交界线。
她目光快速掠过室内,精雅的明式家具,墙上淡远的山水画,紫砂壶嘴袅袅升起的白汽。
这场景让她想起三百年前,颜长老带她游历人间时,曾拜访过的一位当朝大员府邸,也是这般考究到骨子里的排场。
她垂下眼睫,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沈恪抬眼看向儿子,视线在他身后的舒也身上略一停留,语气平淡:“坐。”
侍者无声上前引座。沈初尧在父亲左手边坐下,舒也自然在他身侧落座。她能感觉到两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沈标笑呵呵地开口,像是随口闲聊:“初尧气色比上次见时好多了。看来最近休息得不错?”
“劳三叔挂心。”沈初尧应得简短,接过侍者递来的热毛巾,擦手的动作不疾不徐。
三叔的独子沈林上午才在泳池边闹得那般难看,此刻却无人提及,仿佛从未发生。
席间氛围看似松弛。菜品一道道上,都是费工夫的精细菜式。沈恪问了几句公司近况,沈标偶尔插话,谈的也都是些场面上的事。
舒也专注于面前的碗碟,尽量吃得安静。但她还是觉得古怪,沈初尧与他父亲之间那种疏离的平和,与她认知里家人该有的温度,相去甚远。
餐后,换了清口的茶点。沈标接过身后人递来的一个暗红色锦袋,入手颇有些分量。他脸上笑容更深了些,将锦袋放在旋转玻璃桌面上,轻轻一转,那抹红色便稳稳停在了舒也面前。
他转而看向沈初尧,语气是十足的欣慰:“初尧啊,看到你身边终于有了可心的人,三叔是打心眼里高兴。能带到这儿来,就是认定了。趁着年前,赶紧把婚事定下来,也让你爸安心。”
他略一沉吟,又道:“我认识几位真有本事的大师,回头请他们合一下八字,务必挑个上等吉日。咱们沈家娶媳妇,必须办得风光体面。”
舒也正用瓷勺舀起一小口冰糖燕窝,闻言手一抖。
她倏地抬眼,看向那个红包,又看向笑容满面的沈标,最后,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转向身边的沈初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