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身酒气的宁执玉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失去往日敏锐性的她此刻正茫然地抽着烟,眼眸里倒映着不远处的湖面,显得颇为茫然和空洞。
宁执玉以前在家的时候还小,接触不到酒,反倒是来了陈水以后,她和朋友们聚在一起尝试过几回……最后大家一致觉得啤酒跟马尿没什么区别,大人到底为什么爱喝这玩意儿?
遂失去兴趣。
但是宁执玉今天终于多多少少明白了烈酒的滋味是有多呛人,辣喉,以及喝起来有多么的……解压。
其实“解压”也说不上,顶多是用一种麻木神经的成瘾物来暂时麻痹自己无法发泄的痛楚,等到酒醒之后,宁执玉觉得自己大概会很后悔现在的行径。
但是无所谓了……
几个小时后的事情,到了那时候再说吧。
原本手机一直被宁执玉握在掌心里,她有点犹豫着要不要叫个朋友出来陪陪自己,就当是来公园散步了。反正现在是周六上午,朋友们多半是有空的。
但是该叫谁呢?
老宁盯着通讯录里那一排熟悉的名字,有些犯难。
自己和父母的事情,当然不能随便跟什么不熟的人讲,鬼知道这些人会不会一转身就去传谣造谣了……而跟那几个好朋友呢?
宁执玉用手指焦躁不安地转动着手机,陷入迟疑的沉思中。
周喜是个彻头彻尾的妈宝女,哪怕如今正值青春期,她跟她妈妈的关系依旧好得不行,这样的朋友恐怕根本不能理解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母亲恨自己孩子这种事情。
宁执玉之所以会这样思索,并没有指责对方没有同理心的意思。相反,她更希望周喜一辈子都不要接触到这样的事情和道理——周喜是很好的女孩子,她妈妈也是个非常和善的长辈,她们值得用一生来互相爱护对方。
至于王艺菡?那就更不用说了,这姑娘家境富裕,父母长年在外经商漂泊,一家三口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有机会团圆……在这样渴望亲情团圆氛围中长大的小富婆,你跟她说什么“我妈恨我”这种话,她多半也只会同情而怜悯地打出一个问号,然后再拍拍老宁的肩膀说别管那些了,走我们去吃一顿好的!
老王确实人很好,对朋友们也大方义气,但她给出的解决方案不是宁执玉最想要听到的。
而赵颖,那个人可能真的能多少听得懂宁执玉在说什么,也能真切地理解这份来自至亲所施加的痛苦。
但正因如此,老宁反而不想将自己的痛苦再分摊给这个朋友。
无论她如今是否暗恋人家。
老赵自己今年流年不利,被家里人按着脑袋押去住校、最好的朋友马上要出国、许诺的新家独立房间化为泡影、诡异而微妙的宿舍人际关系……这些破事,宁执玉听完都觉得头疼无比,更何况是当事人本身?
所以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去问赵颖有没有空出来了。
“唉。”宁执玉收起了在风中冻得外表冰凉的手机,将嘴里的烟拿下来在烟灰缸边缘敲了敲,抖落烟灰后才重新塞回嘴里继续叼着。
老王买的这个外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又辣又呛人,但这正好符合了宁执玉今天糟糕透顶的心情,她刚开始抽的时候还会时不时咳嗽几声,现在已经在烟草的气息包裹中变得麻木而适应了。
在湖边的长椅上,宁执玉继续坐在这儿晒太阳,看着风景和往来行人,时不时喝两口,抖抖烟灰,或者再重新点燃一根新的烟。
她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好像变成了一株植物,不需要再去考虑学业、家庭、监护人、现实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负责静静地晒太阳和吹风就好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五分钟,也可能半个小时。
有一只模样有点丑萌的土黄色小狗忽然闯入宁执玉低垂的视野,它脖子上系着红色的塑料项圈和牵引绳子,整只狗瘦弱而呆萌地一路嗅着地上的气味走过来……最终跑到宁执玉的面前看了一会儿,开始蹭蹭这人的鞋面和裤腿。
有点醉意在身的宁执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感觉这只狗好像在哪里见过。
直到小狗蹲坐在地上开始跟她亲近,宁执玉才恍然大悟地笑道:“你长得好像‘小赵’哦……”
她的目光顺着牵引绳的方向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长椅旁,一手牵绳一手揣兜里的赵颖。
宁执玉:?
原本因为在南湖公园遛狗时意外见到朋友而不自觉面露笑意的赵颖在看清楚老宁此刻的狼狈模样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慌乱:“卧槽!老宁!咱们只是一周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被酒精所麻痹的脑子终究是有点反应缓慢,宁执玉过了好几秒才“啊?”了一声,不太明白老赵为什么露出这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一时间,赵颖也顾不上遛狗了,径直坐在长椅上,随后担忧地伸手去摸宁执玉的脸颊和额头。
此刻大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宁执玉傻乎乎地没有躲避,只是耷拉着眼皮,任人对自己上下其手。
“好烫……你在发烧?”赵颖惊悚地问。
“什、什么?不可能。”宁执玉摆摆手,懒散地笑着拿起一旁已经喝了一半的白酒,“是这个的作用吧?”
赵颖眉头深深地皱起,一把夺过这晃荡着酒水的玻璃瓶子,读出了上面的标签文字:“‘江津老白干’……52°,480毫升?而你居然喝了一半?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