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那股亢奋劲儿一过,加上昨晚严重的伤口感染,副作用反扑回来。
“醒醒!去医院!”许幼宁拍了拍她的脸。
江霓毫无反应,只是本能地往沙发深处缩,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如果不降温,这样烧下去,会死人的。许幼宁看着她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心里掠过一丝犹豫。但很快,恐惧占了上风——如果江霓死在这儿,她这个“同居者”根本说不清。
死人比活人更麻烦。
许幼宁咬了咬牙,去卫生间打了一盆冷水,又翻出一把剪刀。江霓身上那件豹纹紧身裙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根本脱不下来。如果要硬脱,肯定会扯到大腿上刚包扎好的伤口。
“得罪了。”她拿着剪刀,咔嚓一声,剪开了裙子的领口,随着布料裂开,剪刀顺着中线一路向下。
这具平日里充满了攻击性、总是包裹着诱惑外壳的身体,此刻像个剥了皮的荔枝,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眼前。
然而,当衣物彻底敞开时,许幼宁拿着剪刀的手顿在半空。
胸乳上方,那朵盛开的曼陀罗纹身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在卫生间那次,隔着水雾,许幼宁只觉得这纹身艳俗、张扬,带着江霓特有的风尘气。可现在,她终于看清了。
那朵曼陀罗不是为了美,而是为了遮丑。纹身鲜艳的红墨水下,皮肤并不是平整的。花瓣的纹理覆盖着一个个圆形的、皱缩的凸起,是烟头烫的疤。密密麻麻,被纹身师巧妙地藏在了花蕊和花瓣的阴影里。
许幼宁的视线顺着颤抖的手指往下移。
在她的小腹侧面,还有一道长长的、蜈蚣一样的旧伤疤,肉粉色的增生组织在灯光下泛着光,几乎贯穿了半个腰侧。
这哪里是身体,这是一张记录着暴力的地图。
许幼宁看着那个随着呼吸起伏的曼陀罗纹身,皮肤下的血管在突突直跳,仿佛要透过薄薄的皮肉撞进她的指尖。这个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女人,原来这身最艳丽的皮囊,就是她最不堪的伤疤。
许幼宁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偷窥者,窥见了一个灵魂深处的腐烂。
原本昏迷的江霓突然动了,她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的恐惧中,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许幼宁的手腕,指甲掐进许幼宁的肉里。
“别……”江霓睁开眼,带着一片茫然。焦距并没有落在许幼宁脸上,而是穿过她,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个恶鬼。
“别烫那里……”江霓的声音沙哑不堪,带着一种让许幼宁毛骨悚然的哀求。她紧紧抓着许幼宁,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我不跑了……”
“别卖我……我听话……”
那声音凄厉又绝望,根本不像是江霓会说出来的话。
许幼宁没动,任由手腕被掐得生疼。
那一瞬间,她看着眼前这个高烧的女人,心里那种单纯的厌恶动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恶心,却又极度粘稠的复杂情绪。
在这间封闭、潮湿、散发着霉味屋子里,许幼宁第一次意识到,江霓身上的“恶”,或许并不是天生的,而是某种为了在这烂泥里活下去而长出来的毒刺。
如果不扎人,她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