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去拿。
“哎,轻点拿。”导购员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个罐子是铁的,掉地上砸坑了你可赔不起。”
许幼宁的手指僵硬了一下。
赔不起?
她摸到了口袋里那沓厚实的、带着江霓体温的钱,一种莫名的怒气混合着荒谬感涌上心头。她没理会,抱起那罐奶粉,又拿了一包最贵的纸尿裤,转身走向收银台。
“结账。”许幼宁把东西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沓钱。钱被揉得皱皱巴巴,因为汗湿又干透,显得有些发硬。那种混合着烟味、廉价香水味和陈旧皮革味的气息,在干净整洁的柜台上弥漫开来,显得格外刺鼻。
导购员皱着眉,伸出两根手指,像是捏着什么带病毒的脏东西一样,捏起那几张钞票。她把钱举起来,对着头顶的水晶吊灯照了又照,验钞机的紫光在纸币上扫过,发出“滴滴”的声响。
许幼宁站在那里,看着那紫光照在那几张皱巴巴的钱上。她觉得那光不是在照钱,是在照她发霉的灵魂。
“一共八百六。”
导购员把钱扔进收银机,语气冷淡,“找你四十。”
随着收银机“叮”的一声弹开,交易完成。许幼宁接过那个印着精致商标的纸袋,手里沉甸甸的。
走出店门,热浪扑面而来。
许幼宁低头看着袋子里那罐昂贵的奶粉,手指掐得掌心生疼。
钱是脏的,是那个胖子的嫖资,是江霓用尊严换来的封口费。但这罐奶粉是干净的,它能让那个孩子活下去。在这个烂泥坑里,体面早就死了,活着才是硬道理。
……
回到筒子楼,刚一开门,一股热浪就扑了出来。屋里像个蒸笼,老旧的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嘎吱”转动,吹下来的风都是黏腻的。
西晒的太阳毒辣地烤着这间不通风的屋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味道——婴儿的奶腥、江霓身上散发的怪异药味,以及某种香水过度挥发后浓烈到发臭的甜香。
“江霓?”许幼宁喊了一声,没人应。
沙发上,那个女人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姿势。她半个身子挂在沙发沿上,那条伤腿无力地垂着,头后仰,长发湿贴在脸上。
婴儿在另一头饿得嗓子都哑了,正有一声没一声地抽噎。
许幼宁先把奶粉冲好,笨拙地塞进婴儿嘴里,确定孩子不哭了,才把那两包软中华扔在茶几上,转身走向江霓。
“烟买回来了。”
没动静。
走近了,她才发现不对劲。江霓浑身都在发抖,像是在打摆子。她的脸红得不正常,像涂了一层厚厚的胭脂。嘴唇却惨白干裂,上面布满了牙印。
“喂。”许幼宁伸手推了推她,触手滚烫,温度高得吓人,哪怕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灼烧感。
江霓并没有醒,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噩梦。
那个药……许幼宁脑子里闪过那个白色纸包。许幼宁再迟钝也反映出来了,宋曼给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止痛药,那是透支精力的虎狼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