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太阳最毒,难得今天没有课,许幼宁从图书馆兼职回来,来到了阳台。她看着晾衣杆上被风吹得摇晃的衣服,有些出神。
昨晚的一切还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她感激江霓救了自己,但也厌恶自己必须被江霓所救的无力。
自己拼命维持的“干净”,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一文不值。而那个她最看不起的、用身体换钱的女人,却用几句话就解决了麻烦。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天真了?明明身处泥潭,却还要死命维持那点所谓清高。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江霓。是该卑微地道谢?还是该顺从地讨好?
许幼宁做不到,她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那么做,所以她只能选择沉默,假装一切都没变。仿佛只要她不承认,那份沉重到让她喘不过气的恩情就不存在。
……
“哗啦——”一阵清脆的麻将牌碰撞声,江霓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一局线上麻将的直播。屏幕里主播的声音尖细又兴奋:“杠上开花!清一色!这把直接起飞!”她看得津津有味,指尖跟着在自己腿上敲了敲,像是自己也摸了一把好牌。
许幼宁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明天一早还有专业课,她得抓紧时间把剩下的习题做完。
“过来。”
许幼宁没理她,径直走到了厨房,拿起抹布,开始擦拭灶台。
“聋了?叫你呢。”江霓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过来给我捶捶腿,酸死了。”
那理所当然的语气,浇灭了许幼宁心中的那一丝复杂情绪。她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自己没手?”
“有手啊。”江霓晃了晃手,放在眼前欣赏,“但我就是不想动,手酸,没劲~”
江霓打量了一下许幼宁,后者还穿着那件被她吐槽过无数次的大T恤和牛仔裤。“啧。”她皱起眉,“看你这身打扮就晦气。黑不黑白不白的,怪不得我今天手气这么差。”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大腿上还没好全的伤口,“嘶”了一声。但她没当回事,反而来了兴致。
“不行,这鬼地方待着太闷了,我要出去转转运。”江霓站起来,走到那个破旧的衣柜前翻找,“你,去市里菜市场买点菜回来。晚上我想吃鱼。”
许幼宁皱眉:“你怎么不去?”
“我?”江霓从一堆“少儿不宜”裙子里拎出一条还算能看的吊带裙,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我当然有更重要的事。”
她转过身,对着那面满是裂纹的穿衣镜照了照,“麻将馆。我昨晚就算过了,今天下午,东南角那个位置是我的财位。而且……”
她压低声音,冲着许幼宁挤了挤眼,“我昨天可听说了,今天局上,有帅哥,还是有钱的那种。”
许幼宁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住想把手里的抹布摔在她脸上的冲动。这女人一天都没个正经事吗?
“给你钱。”江霓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扔在桌上,“别给我省。挑好的买。要是敢给我买回来一条死鱼,我就让你把它生吞下去。”
……
市区菜市场的味道很复杂。鱼腥味、刚出笼的馒头热气、烂菜叶子发酵的酸味,还有各种不知名香料的味道混在一起。地上总是湿漉漉的,踩上去黏脚。喇叭里的叫卖声、剁肉的闷响声、还有大妈们为了几毛钱跟摊主讨价还价的争吵声,乱哄哄地交织在一起。
许幼宁却很习惯。她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来到这里,轻车熟路地绕开地上的积水,扫视着各个摊位。
她先去卖蔬菜的区域,跟一个相熟的阿姨买了几根便宜的青菜。然后她拎着菜,打算去最后面的水产区看看。就在她路过一个水果摊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叫住了她。
“许幼宁?”
许幼宁转过头,一个穿着干净白T恤的男生正在搬一箱苹果。他看到许幼宁,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真的是你啊。”陈墨放下箱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容阳光,“我还以为看错了,这么巧啊。”
“这是我家的摊子。”陈墨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身后堆成小山的水果,“爸妈今天有点事,我过来帮着照看一下。你要买点什么?我给你算便宜点。”
“不用了,我……”
“别客气啊。”陈墨不由分说,挑了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塞进一个干净的袋子里,“呐,这个是刚到的烟台红富士,脆着呢。你学习那么辛苦,多补充点维生素。算我请你的。”
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递过来的时候,许幼宁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谢谢。”许幼宁低下头,接过袋子,脸颊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烫。
两人站在摊位旁聊了起来。从学校的八卦,到某位教授的刻板,再到未来的打算。和陈墨聊天很舒服,他总能找到合适的话题,既不会显得冒犯,也不会让人觉得无聊。许幼宁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