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是你先认识她,这是错的。”
容盛深吸一口气,方才将要脱框而出的那些激烈的情绪仿佛在霎时间回笼,他将它们压制在平静的皮囊下,低声道:“我曾同你说过,四年前我进京告御状时,杭州运河水畔,曾有一个人来为我送行。”
“那个人就是杳杳。”
“……”
如遭重锤般,容炽怔愣许久才反应过来,声音低哑,“那个人就是她?”
以他和容盛的关系,这些年来当然曾无数次地从他嘴里听过他对于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的眷恋,容炽虽然不理解,但也晓得兄长对那个小姑娘用情至深。
他对于向自己示好的公主贵女一概不假辞色,只一心一意地寻找那个人。
万万没想到,真的被他找到了。
更想不到的是,那人竟是徐杳。
看着震惊茫然的容炽,容盛缓和了脸色,“我打听到她是工部清吏司徐主事的女儿,家住东山巷,当天就立刻找了过去,杳杳她开门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怎么才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么。”
他艰难地学着当时徐杳的语气,她委屈、惊讶却又无比雀跃的样子清晰浮现在脑海中,“我当时以为,是她还记得我,她也一直,像我想她一样想我,所以我当时高兴得不得了,立刻就回家去请母亲上门提亲,然后娶她过了门。”
“我满心欢喜,觉得自己是这天下最幸福完满的人,直到洞房花烛夜,她提到了藏春院。”
容盛有些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可我从未去过什么藏春院。”
“原来如此。”
容炽的嘴唇轻轻翕动,“你那时就猜到了我和她之间的事。”
闷闷地“嗯”
了声,容盛道:“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你们虽有前缘,可终究现在我才是杳杳的夫君,出于私心,我不愿你们有过多的接触,所以我替换了她想送你的糕点。
此事是我不好,对不住,阿炽。”
容炽默然低下了头。
他原以为徐杳嫁给容盛仅仅是因为双方父母的决定,一直暗恨世事阴差阳错,可没想到,内里的实情比他想得要跌宕离奇得多。
徐杳以为上门提亲的兄长是自己,所以答应了求亲,她没有违背诺言。
兄长娶到了苦寻四年的心上人,不肯放手,自然也理所应当。
可他呢,他又做错了什么,他就只能自认倒霉吗?
肺腑一时有如油煎一时有如火烧,容炽眼神明灭不定,许久之后,终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这不怪你,兄长,倘若我是你,大概也会如此。”
“可若想让我放手,这样还不能够。”
容盛皱了皱眉,“你想怎样?”
“我要知道她的心意,我想让她亲自做出选择。”
容炽的声音并不大,响彻在死寂的寮房中,却字字掷地有声。
过了片刻,容盛叹了声,说:
“好。”
第33章第三十三章晋江文学城首发
等容盛回到淇澳馆,已是后半夜近寅时。
房间内黑魆魆的一片,只有角落里点了一盏微弱的烛火。
大红圈金帐幔内静悄悄,他只当徐杳已经睡着了,蹑手蹑脚地入内,才轻轻将门关上,便听身后响起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夫君,你回来了?”
回头一看,帐幔内坐起个模糊的身影。
徐杳抬手撩起半边纱帐,忽闪忽闪的眼睛向他看来。
“怎么没睡?”
容盛脱下沾染了血渍尘土的外裳,在床沿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