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了等你回来的。”
其实也睡不着,自之前在虎穴山上被容盛看到自己和容炽在一起后,徐杳的心上就像压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
哪怕回到家里,也不得放松。
她独自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帐顶,看映在上头的光一点点变暗淡,又一点点亮堂起来,几乎是门外才起轻微的响动,她便知道是容盛回来,立刻就坐起了身。
半垂下眼帘,默了片刻,容盛才有了动作,他轻轻将徐杳脸颊两边的碎发捋至耳后,“其实不等我也无妨的。”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徐杳道。
容盛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纵然心里已有准备,可他却也没想到这一刻来到如此之快。
说来可笑,他一向自诩清明正直,此刻心头却陡然生出仓惶逃离的念头。
可在面前这双澄澈眼眸的注视下,他还是忍住了逃避的冲动,低低“嗯”
了一声,等待徐杳的宣判。
徐杳呼吸急促起来,原本揪着百子被单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容盛的手臂,并且越来越紧。
她憋得面红耳赤,一句在喉咙里徘徊了数个时辰的话终于脱口而出:“夫君,对不住。”
话音才落,她感觉到手掌下容盛的手臂肌肉骤然绷紧,他低着头,徐杳看不清他的神情,却依稀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倏熄灭了一般,声音极为低哑:“说这些作什么。”
“不!
我要说!
之前我就是什么都不说,才让你一直不开心。”
容盛敏锐地从这一句话中品出些意料之外的滋味,他猛地抬头,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啊?”
徐杳抿了抿嘴,一鼓作气道:“你替换我送给阿炽礼物的事,我都知道了,夫君,对不起。”
容盛怔怔地看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背地里做下的卑劣行径,被心上人发现并叫破,按理来说,她该对他唾弃鄙夷,然而她却红着眼睛巴巴说“对不起”
。
容盛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感受,只觉得欣慰与愧疚好像潮头般拍来,瞬间就将那点难堪压下,他看着徐杳红通通的眼眶,手忙脚乱地就想为她拭泪,“此事是我不对,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怎么能是你道歉呢?”
徐杳抓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认真道:“但你之所以会做出那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的缘故,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了。”
“夫君,我之前一直不好意思把我和阿炽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导致你对我和他之间的过往一知半解,才会患得患失。
今日借这机会,我想把我的过去从头到尾跟你说一遍,你愿意听我说吗?”
手轻轻落回膝盖上,看着徐杳数年如一日的晶亮眼眸,容盛“嗯”
了一声,“我想听。”
从四年前那场高烧开始说起,徐杳缓慢而平静地叙述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说父亲的漠视,继母的苛待,幼弟的戏弄,说自己被砸晕后卖进暗窑子,一个叫刘三的人按着她的头拜过白眉神就要对她用强。
容盛放在膝盖上的手越掐越紧,指甲透过布料抵入皮肤,却也不觉丝毫疼痛。
徐杳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自然而然地将他的手拿起,夹在自己双手间捧着,“然后,阿炽就来了。”
“他救了我,受当时房中点着的助情香影响,我们有了些亲密接触,他许是自觉轻薄了我,又觉得我可怜,就说会娶我。
而我当时孤苦无依,也觉得他很好,于是便答应了。
直到你出现……我就嫁给了你。”
她和容炽之间的往事,在功德寺时容盛已经听容炽讲过,此刻再听徐杳讲来,又是另外一番感触。
他想装出一副豁达容人的态度,说“都过去了”
,可是话出口,却是——“你觉得他很好,那我呢?”
“你?”
徐杳一愣,白皙的脸上微微涨红,“你自然也是很好很好的。”
“只是‘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