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绥宁:“……”
她才知道,皇帝是个毒舌。
他这么说,摆明是不许她出宫的意思。
燕绥宁不太清楚的是,窦老夫人不仅是她的外祖母,还是已故尚书左仆射宋长舆的发妻,受封二品诰命夫人,与当今朱太后还是手帕交。
且不说朱太后正是桓景生母,当初桓景十六岁登基,朝堂暗潮涌动,宋长舆作为先帝留下的肱骨大臣之一,披肝沥血,竭智尽忠。可以说,如果没有他,桓景今天这皇位就不可能坐得这么稳当。如今宋长舆已经过世,桓景待他的遗孀自要多一分心力。
燕绥宁虽然是窦老夫人最疼爱的外孙女,从前还在老夫人膝下养过几年,但如今的皇后已不再是那时的燕绥宁,她嚣张跋扈、恃宠而骄,曾将老夫人气得大病一场。
她现在说已经知错,可桓景既不信一个人的性格变化会如此之快,也不敢冒这个险。若是燕绥宁去了宋府,再与窦老夫人吵一架,直接将老人家气死了,谁来负责?
燕绥宁不知道这些,只是听得出桓景的言外之意,是拒绝了她。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重新提起了精神:“陛下,我替你磨墨吧。”
桓景知道她这是要努力表现,争取他可以对她改观,他并未拒绝。燕绥宁当真耐心地磨起了墨,他也便垂眼再看起了书。
室内一片宁寂祥和。
等候在外的严笑槐与青梅久不闻动静,倒是颇感紧张。
从前皇后和皇帝一起待着的时间从不超出半盏茶,很快就会爆发争吵。
皇后还特别喜欢摔东西,尤其是花瓶,她可能是喜欢上了那一声落地脆响。正是因此,桓景在半个月前就不在书橱上添放花瓶摆设了,什么笔筒、笔架,全都换了木制的,耐摔。
可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直到戌时将尽,燕绥宁都还没有出来。
她刚开始还想着毕竟是皇后,也毕竟是刷好感度,一直拘着自己,待了快两个小时,燕绥宁实在拘不住了。
她琢磨着,反正桓景看书看得投入,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声响,他肯定不会有反应。
她在明间找到一张玫瑰椅,慢吞吞地搬到了暖阁来,放在桓景旁边。墨不用无时不刻地磨,燕绥宁闲着没事做,一会儿撑着下巴看桓景的侧脸,一会儿又站起来,在室内来来回回地走,伸展四肢,扭动腰部,甚至打算跳一套广播体操。
刚做完准备动作,燕绥宁转念一想,要是桓景突然回头看见了,会不会直接把她送去冷宫?
考虑到这个,燕绥宁到底是没有跳,而是站到书橱前,打量上边陈列的书籍。
古代的字燕绥宁认不全,尤其是桓景的藏书都比较高深莫测,翻来翻去,她也就觉得诗经比较易懂。
燕绥宁把书抽出来,回到桓景身边去看。
古代的书没有标点符号,竖排繁体,并不符合燕绥宁的阅读习惯,她谨慎地翻开第一页,看见的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燕绥宁不由得傲慢地勾起了一侧嘴角:“就这?”
全都认得,从头读到尾毫无障碍,燕绥宁看书的感觉瞬间就来了。看来那些年的义务教育,已经把她培养成了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有学之士。燕绥宁壮志踌躇地想,哪怕是在这个朝代,她一样可以凭借着她的智慧成为一个才女!
这样大胆的想法直到燕绥宁看到下一句才消失。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嘆。”
一句话三个字看不懂,燕绥宁沉默三秒,直接把书给合上了。
什么才女不才女的,她还是当皇后吧。
在玫瑰椅上瘫了一小会儿,燕绥宁坐直上半身,右手食指顶着《诗》,玩起了转书。
才转到第五圈,桓景突然开口叫她:“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