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惊梦
九年前,巫山别苑。
十二岁的姜玉暖在熟睡中被人推醒,眼前是两眼一抹黑,耳边传来姐姐姜瑶姬的低语:“阿暖,阿暖,快起来。”
年幼的女孩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黑暗中依稀辨认出姐姐的轮廓:“四姐姐,我好困,是哥哥来接我们了吗?”
玉暖尚幼时,父亲姜神农就被妖邪暗害逝世,长兄姜榆罔年纪轻轻就被扶到了掌门之位,无论是术法、丹道还是琴技,姜榆罔都学得出类拔萃,被仙门中人誉为奇才。对待弟弟妹妹,姜榆罔也是长兄如父,和蔼可亲。可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在论道大会上因走火入魔而发狂,杀伤各大门派数百名高手,引发江湖震惊的大乱。姜榆罔后来虽然恢复了神志,但脏器迅速衰竭。他自知活不过几天,在自己还有力气时,当着逼上九嶷山的各大门派面前,于真炎殿前拔剑自刎谢罪。
但事后,又出现逍遥派灭门一案,重重证据指向凶手为真炎派,各大门派再次对真炎紧逼不舍,最后更是把真炎派驱逐出修真界,指为魔道。真炎岌岌可危之际,掌门二哥姜怀瑾和三哥姜言玠只好把两个妹妹,十五岁的姜瑶姬和十二岁的姜玉暖先送到巫山隐居一段时间,避开各派锋芒。
“嘘,别说话,”姜瑶姬有些紧张地道,摸黑将一颗药丸塞到姜玉暖嘴边,“快把这颗隐息丹吃下去,然后穿好衣服和我来。”
姜玉暖感觉到姐姐的手在微微颤抖,连忙披上了衣服。姜瑶姬拉着她出了房间拼命地逃。不远处响起一阵又一阵的铃声。
姜玉暖害怕地道:“姐姐,阵铃响了,有敌人!是不是妖怪来了!”
姜瑶姬没有回答,只是急切地说:“快跑,我们要快点去地下丹室。”
地下丹室里还有一个隐秘的密室,瑶姬将玉暖推进密室里,嘱咐道:“阿暖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能发出声音,为了活下去!”
没等玉暖问她要干什么,瑶姬就头也不回地施展轻功离开了丹房。
那段时间对姜玉暖来说,过得像凌迟一样漫长。
瑶姬终于回来了,但她浑身是血,像麻袋一样被人扔到丹房的地上。捉住瑶姬的是一群身披黑色斗篷的杀手,全都用了障眼法遮蔽面目,玉暖透过密室的镜面机关观察外面,只看到每个斗篷下面都是一张森然的骷髅鬼面。浓浓的血腥味中,她还闻到一丝极淡的诡异的香味,那丝气息难以形容,像是花瓣腐烂的甜腻味道,又掺和着几分热辣,如同烟火化为灰烬后残余的味道,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危险糜烂的毒味。
为首的黑衣人质问瑶姬:“还有一个小丫头在哪里?”
瑶姬不说话。
“动手,”头目说。
他们把瑶姬摁在地上,一个黑衣人取出一排长长的银针,将针一根接一根钉入姐姐的脊骨,丹室中顿时响彻了瑶姬痛不欲生的惨叫!
密室里,姜玉暖恐惧得泪流满面,张口死死咬住自己的手掌,口齿间满是血腥味,不敢让一声哭泣逸出。
姜玉暖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天刑司卫所的床榻上,她看看斜行木窗,窗纸里透出蒙蒙亮的天光,时辰尚早,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于是她轻手轻脚地披衣起身,倒了杯茶水润喉。
柳觅心不知是没睡好还是睡眠浅,在榻上翻身朝外,也睁开了眼睛,看到姜玉暖的脸不由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色好可怕,没休息好吗?”
姜玉暖别开脸,调整了一下情绪和脸色,然后歉然地道:“嗯,做了个噩梦。抱歉,吵醒你了。”
柳觅心道:“没什么,我昨晚也没睡好。”
她二人都被编入了天刑司南镇抚司的十四卫所,住在同一间房。
天刑司新任缇骑必须卯时往演武场晨练,两人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穿戴整齐,往演武场去。
“哟,这不是十四卫所的卫姑娘和柳姑娘吗?刚点完卯来晨练啊。”
听到这声音,柳觅心的脸色顿时像刚吃了一只苍蝇般难看,不由得“嘁”了一声。
天刑司分为南镇抚司和北镇抚司,各执掌七个卫所,主巡察缉捕、断案缉凶、斩妖除魔、守正辟邪。还有两个经历司,主管文牍、批阅案情。南经历司与南镇抚司协作,而北经历司与北镇抚司协作,分工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