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岳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哀求。
“你……”
“我说,跟我走!”我不再给她任何机会,手上用力,几乎是拖拽着,将她从人群中拉出来。她的公文包和文件夹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但没人敢去捡。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惊呆了,站在原地,目送着我粗暴地将这位原本要在闭幕式上发言的嘉宾拖离现场。
她起初还在徒劳地挣扎,低声呵斥我放手,但我的力气大得惊人,或者说,是某种破釜沉舟的绝望给了我力量。我不管不顾,拽着她穿过走廊,按下电梯,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她塞进了刚好到达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她靠在电梯壁上,西装外套被扯得有些凌乱,头发散落了几缕,脸上的妆容遮掩不住突然褪去血色后的苍白和脆弱。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愤怒,有难堪,有绝望,还有一种……被打断计划的茫然无措。
“许知予,你疯了!”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地低吼。
“是!我是疯了!”我猛地转身,将她逼到电梯角落,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被你逼疯的!你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用这种方式来结束一切?!”
“这是最好的方式!”她仰起脸,毫不退缩地迎上我的目光,尽管声音在颤抖,“只有这样,你才能解脱!你才能……”
“解脱个屁!”我怒吼着打断她,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脸上,“你以为你这是伟大吗?苏岳,你睁开眼睛看看!这和我妈当年为了她那该死的‘真相’和‘愧疚’,选择丢下我,奔赴她的战场,有什么区别?!都是抛弃!都是自以为是的牺牲!都是把活着的人丢在所谓的‘光明’或‘清白’里,独自承受你们的‘高尚’带来的空洞和痛苦!”
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出来,混杂着极致的愤怒和委屈。
“你以为你毁了自己,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往前走?我告诉你,苏岳,如果你今天真的那么做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不是恨你‘害’了我,而是恨你‘抛弃’了我!用这种最残忍、最无可挽回的方式!我宁愿和你一起烂在这个泥潭里,一起被所有人唾骂,一起看不到未来!至少那样,我们是绑在一起的!谁也别想丢下谁!”
我抓住她肩膀的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因为激动和哭泣而嘶哑变形:“你要是敢……你要是敢用那种方式离开,我发誓,你前脚走出那个会场,我后脚就告诉全世界,那份自白书是假的!是我勾引你,是我跟踪你,是我纠缠你,是我把你拖下水的!要死,我们一起死!谁也别想当那个‘伟大’的牺牲者!”
电梯“叮”一声到达地下车库。门开了,外面空旷阴冷。
但我没有动,她也没有动。我们就在电梯门口对峙着,困兽。
我的话,尤其是“抛弃”二字,像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进了她看似坚固的盔甲深处。她看着我歇斯底里的样子,看着我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看着我眼中那不容错辨的、与恐惧交织在一起的、近乎绝望的占有和执着……
她眼中的愤怒和坚持,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空洞的震动。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想重复她那套“为你好”的理论,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是肩膀在我手掌下,无法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抛弃……”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失焦,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它的含义,以及它对我——一个曾被母亲以类似方式“放下”的人——意味着怎样毁灭性的伤害。
电梯门因为久久无人进出,又开始缓缓合拢。我猛地伸出手挡住,然后用力将她拉出电梯,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她塞进我那辆停在附近的车里。
“砰”地关上车门。车库里光线昏暗,寂静无声。
她瘫在副驾驶座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西装外套歪斜,头发凌乱,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某一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残余的、未及擦拭的泪痕。
我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车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变成了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
她忽然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下鼻子。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气音的、飘忽的声音,低低地说:
“对不起……”
不是为那份自白书,不是为她的计划。
是为那未曾察觉的、更深一层的“抛弃”。
我没有回应,只是猛地发动了引擎,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昏暗的车库,驶入外面午后刺眼却冰冷的阳光里。
窗外的城市飞速倒退,像一场模糊的、无关紧要的背景。
而车里,我的阻拦成功了。她的“牺牲”计划,在最后一刻,被我以如此激烈而不堪的方式,彻底搅碎。
但我们都知道,这远不是结束。
暴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