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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第2页)

卿平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茶杯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

“但我有点怕,”卿平顿了一下,“我怕回去之后,会把她也拖进泥潭里。那边的事很复杂,她父亲、集团里那些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林女士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留在圣城吗?不是因为这里机会多,是因为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你不一样,你有。那个地方有你怕的东西,但也有你想见的人。”她放下茶杯,淡淡道,“恐惧不会因为你逃得更远就变小,它只会跟着你,越长越大。你回去,站在它面前,它才有机会被解决。”

卿平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线在画布上慢慢移动,那两只鸟的影子好像也跟着挪了一点。

“你拍的那个‘以后’,”林女士忽然说,“我猜就是和她的以后吧。”

卿平点了点头,“嗯,是的。下次……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带她一起来。”

林女士没再说什么,起身把那幅画取下来,递给她,“送给你们的,告别礼物。”

画上的颜料还没干透,卿平指尖碰到的地方有一点黏。她看着那两只鸟——望着不同的方向,但站在同一枝树杈上。

“这幅画叫什么?”

林女士想了想,说:“锚。”

卿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画小心地收好,说了声“谢谢”。林女士摆摆手,转身继续画画。卿平推门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回公寓的路上,她经过旧时常去的面包店,进去买了个可颂。刚出炉的,还热乎,咬一口酥皮掉了一地。她一边走一边吃,像七年前那样。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买一个可颂,边走边吃,赶着去片场。只是那时候她是一个人,现在也是一个人,但一切已经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下午,她拖着行李箱出了门。公寓的钥匙她留在了茶几上,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写着“谢谢”。不知道是写给谁的。可能是写给这间公寓,可能是写给圣城,也可能是写给自己。她没回头,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飞机落地的时候,京平在下雨。雨不大,是蒙蒙的细雨,把整座城市笼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卿平抵达到达大厅后,一眼就看见了江雨眠——她站在围栏外面,穿着那件黑色的大衣,头发散着。她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卿平。没有挥手,没有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但卿平看见她的眼眶红红的,像忍着什么。

两个人隔着围栏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动。然后卿平走出来,江雨眠站在那里,没动。卿平走到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大写檀香的味道——和她窗台上那盏蜡烛一模一样的味道。

江雨眠先开口:“回来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很久没说话的人硬挤出来几个字。

卿平喃喃道,“嗯,我回来了。”

然后两个人抱在一起,像要把对方嵌进自己怀里。卿平把脸埋进江雨眠的肩窝里,感觉到那件大衣被雨雾打湿了一点,凉凉的,但大衣下面的人很暖。江雨眠的手环着她的腰,力道很紧,像是怕她再跑掉。

卿平感觉到那只手在发抖,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重复道,“我回来了。”

江雨眠没说话,但卿平感觉到肩窝那里湿了一片——不是雨水。

过了很久,两个人才松开。江雨眠接过卿平的行李箱,卿平就走在旁边,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卿平注意到她的手——骨节分明,但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纸划过的,还没消。她的手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青筋浮起来,摸上去凉凉的。卿平没说什么,把那只手握紧了一点。

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摆。卿平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她走过无数次的路,“你瘦了。”

江雨眠没接话,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她害怕自己开口就会给卿平带去压力。卿平偏头看她,江雨眠的侧脸被车窗外掠过的灯光照得忽明忽暗,眼下的青黑很重,像好几天没睡过整觉。她握方向盘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卿平忽然觉得心疼。她在圣城拍片子的时候,每天都会给江雨眠发消息,江雨眠总是回得很快,语气也轻松。她以为那边一切都好。可现在看江雨眠的样子,哪里是好?分明是硬撑。

“这几天公司怎么样?”

江雨眠的拇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老样子,”她说,“项目的事,你不用担心。”

车继续往前开。雨刷一下一下地摆,把挡风玻璃上的水珠刮干净,新的水珠又落下来。卿平看着那些水珠,忽然说:“不要只会教育我啊……你的事也是我的事,你也不需要一个人扛的……以前我什么都不懂,遇到事情只会跑。跑了七年,以为跑远了就没事了。但那些事还在,你也还在。”她顿了顿,“我现在回来了。不管还剩下什么烂摊子,我陪你一起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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