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对梅一峰的尸体完成了解剖后,通知梅天东可以领回遗体火化。领回遗体的手续办得很顺利,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语气平和,带着职业性的安抚,可梅天东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地签着字。遗体被送入火化间,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梅天东站在火化间外的走廊里,指尖还残留着签字笔冰冷的触感。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几缕苍白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铁门上,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金属,看到里面熊熊燃烧的火焰,以及火焰中正在化为灰烬的、曾经鲜活的生命。走出殡仪馆,梅天东手中捧着装着父亲骨灰的骨灰盒。上车后,他将骨灰盒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看着骨灰盒上覆盖的暗红色绒布,他伸手抚摸着骨灰盒上那枚小小的照片,这个给了他生命,也给他带来痛苦的男人,终于以这样一种沉寂的方式,彻底退出了他的世界。梅天东启动了车辆,缓缓驶离了殡仪馆。他在g市的一处墓园买了一块墓地,选在半山腰的位置,据说这里能俯瞰半个城市的风景。母亲临终前曾跟他说过,她死后单独下葬,将来不要跟梅一峰合葬。他当时并不明白母亲为何如此决绝,直到母亲去世后,父亲做的那些绝情之举才让他渐渐体会到母亲心中积压了多少失望与怨怼。如今,他将父亲单独葬在g市,既完成了母亲的嘱托,对父亲也有一个交代,算是两全其美了。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梅天东亲手将骨灰盒放入墓穴,当泥土一捧捧覆盖上去,他突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背负了多年的沉重枷锁终于被卸下。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望着新立起的墓碑,照片上的父亲依旧是那副严肃刻板的模样,眼神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此刻,这份威严再也无法让他感到丝毫的畏惧或压抑。下山时,梅天东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处理完了父亲的身后事,他要专心想办法寻找凌寒。只要一天没有找到凌寒,他都不会放弃。而且他相信,老天爷不会忍心让那么好的凌寒受到伤害。回到车上,他刚要发动车子,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钟沛打来的。“天东,鲁本发现了很重要的线索。你快点过来!”梅天东的微信即刻收到钟沛发给他的鲁本家的定位。听到重要线索,梅天东几乎立刻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墓园。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刺耳,他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重要线索”四个字。他紧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出现在鲁本面前,听到那个能让他找到凌寒的消息。敲响鲁本家门时,梅天东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钟沛难掩兴奋的脸出现在门口,“天东,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到底发现了什么?”梅天东一步跨进门,顾不上和素未谋面的鲁本寒暄,急切地问道。鲁本指着电脑显示器上放大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子。“我查到了去宏业仓储找你爸的那个男人的身份。”照片的像素不算特别高,但男子的侧脸轮廓清晰可见,鼻梁高挺,下颌线紧绷,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阴鸷。鲁本扶了扶眼镜,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屏幕上随即跳出了一系列信息。“他叫石全,34岁,本地人。七年前因为故意伤害被判三年,出狱后就没正经工作过。”“就只有这些?”梅天东眉头紧皱,语气里难掩失望。他原本以为会有更直接指向凌寒下落的线索。“当然不止这些。”鲁本口气一转,继续说道,“我黑进了他的社交账号和通话记录。”“鲁本,你就别卖关子了,你想急死他吗?快说重点!”一旁的钟沛看不下去,他太了解梅天东,此刻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还跟他卖关子,这是要急死他啊。鲁本见钟沛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梅天东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自己,那里面翻涌着焦虑、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清了清嗓子,不再拖延,手指指向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关键在这里。石全的通话记录里频繁出现这两个号码。我查了号码的机主,一个叫金飞,一个叫刘昆。这两个人也都有前科,也没什么正式工作。”“金飞和刘昆……”梅天东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他们三个是什么关系?他们跟凌寒的失踪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是急切所致。鲁本手指在鼠标上快速滑动,调出了另一个界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坐标点和时间戳。“我追踪了他们三个人的手机信号,发现这三个人在最近半个月频繁出现交集。最关键的是……在你父亲失踪的那天,他们的手机信号都出现在那个拆迁区。当天晚上,石全和刘昆的手机信号出现在碧流河附近,而金飞的手机信号则出现在城西的一个码头。”,!“碧流河?天东,那不是发现你父亲的地方吗?”钟沛猛地一拍桌子,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这么说,你父亲的死肯定和他们脱不了干系!”鲁本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梅天东心中那扇紧闭的疑团之门。父亲的被害、凌寒的下落不明……这两件事此刻似乎都通过石全、金飞、刘昆这三个人,隐隐串联了起来。“鲁本,能查到他们的住址吗?”梅天东急切地问道。“天东,”钟沛知道梅天东想要做什么,阻拦道,“咱们只能查到这里,左澜已经把这些情况用她的方式传递给警方。接下来的事情让他们去做,我们等消息吧。”理智告诉梅天东钟沛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凌寒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可一想到凌寒可能正身处险境,他就恨不得立刻找到那三个人。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鲁本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叹了口气,补充道:“住址我查到了,都在城南的棚户区,环境比较复杂。警方那边应该已经开始部署了,我们现在贸然行动确实不妥。”梅天东闭上眼,死死攥着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焦灼稍稍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坚定。“我知道。”他看向钟沛,“左澜那边有消息吗?警方什么时候会行动?”钟沛摇了摇头:“左澜说她只能提供线索,具体的行动部署是机密,她也不清楚。不过她说警方很重视这条线索,应该很快就会有动作。”梅天东点了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好,鲁本,拜托你了。再有任何新情况,立刻通知我。”他转向钟沛,“钟沛,我们先回去等消息。”:()暖爱不休:步步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