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攻击性,是那种“我在这儿,你自己看着办”的从容。你知道她危险,你知道她可以一口咬死你,但她不急着咬,她就那么悠悠地晃着,看你紧张,看你慌乱,看你自己把自己绕进去。
这才是褚卿月。
沈墨染观察过她很多次——开会的时候,聚餐的时候,偶尔在公司走廊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发现,这个人其实没那么可怕。她话少,但她不会让话掉在地上。她不爱主动找话题,但别人聊起来,她总能接住。
游刃有余。又能洁身自好、遗世而独立。
褚卿月私底下相处的时候,微表情挺多的。偶尔挑眉,偶尔抿嘴,偶尔被薛明漪逗得眼角弯一下。那种接地气,那种活人感,让沈墨染觉得神奇——明明也才二十几岁,明明掌管着一个娱乐帝国,怎么就能把这一切处理得这么……轻?
不像自己。
成年前夕她也想创业。开公司做自己的事业,证明自己不是只会花家里的钱。
短短三月,亏了几百万流水。
不是没努力,是不懂。不懂怎么管人,不懂怎么谈生意,不懂怎么在酒桌上把话接住——她连在饭桌上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后来想当厨师。父母托关系找了米其林五星大厨带她。主厨教了三个月,最后说:“你的手是为钢琴长的,不是为菜刀长的。这很难评,孩子,你还是请人烧饭吧。出门在外,不要说我是你师父”
再后来想去意大利学音乐剧。斯卡拉歌剧院的声乐大师班,她通过了初试、复试,在终试唱完咏叹调后,评委问她:“你受过专业训练吗?”
她说没有。
评委沉默很久,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
她拒绝了。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不知道如果失败了,还能往哪儿退。
然后她来到天工。站上舞台。站在聚光灯下。
但她还是不知道。
怎么接话。怎么表达。怎么在郝连昭笑着跟她打招呼的时候,不回一个冷冰冰的“嗯”。
她试过的。
真的试过的。
从练习生时期开始,每次郝连昭凑过来跟她说话,她脑子里都会炸开一朵烟花——
“她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她头发好像剪短了一点点。”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她离我好近。”
“她身上有股味道,是洗衣液还是洗发水?”
“我要说什么?”
“我应该说点什么。”
“我不能又只说一个字。”
“快说点什么!”
“快!”
“……”
然后她开口。
“嗯。”
郝连昭的笑容会顿一下。
然后郝连昭会说:“那……我先过去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