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扰攘后,马车前进。聂平拍马和马车并进,俯在车窗低声道:“还望陈老包涵,这次因为是小魔师处来的命令,我们自然要拼尽老命,以报答小魔师的看重。”
陈令方一愕道:“找的是什么人?”
聂平以更低的声音道:“小魔师要的人自然是厉害至极的人物。”停了一下快速地道:“是‘独行盗’范良极和入云观的女高手。”
陈令方一震道:“什么?竟是这超级大盗!这样守着城门又有何用?”
聂平道:“听说他受了伤,行动大打折扣,所以才要把守出城之路。”
上面的韩柏仿若青天起了个霹雳,原本已苦恼万分的他,这时更为范良极的安危心焦如焚,谁能令范良极负伤?他为何又会和云清那婆娘走在一道?
外面传来聂平的声音道:“陈老,不送了!”马车终驰出城门。
聂平的确是老江湖,亲送陈令方到城门口,如此给足面子,将来陈令方怎能不关照他?蹄声答答,城门方向蹄声骤起,韩柏和陈令方同时一震,为何会有人追来?
马车停下,不一会来骑赶上,团团将马车围着。聂平在外喝道:“陈公请下车!”
陈令方老到之极,一言不发,推门下车。车头那大雄也跃下座位,退往一旁。韩柏心中暗骂,为何一出城门便给敌人看破了,刚暗骂了这句,便想到了答案,城内是石板地,城外却是泥路,老江湖一看泥路的轨痕,便知道车上不止陈令方一人。韩柏心中暗叹。
外面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道:“范良极你出来!”
云清跟在范良极背后,来到城西一条护城河旁。范良极耸身往河里跳下去。云清大吃一惊,探头往下望,却看不到范良极,只见一只手在近河水处伸了出来,向她打着“下来”的手势,醒悟到那处有条暗道。云清最爱干净整洁,不禁犹豫起来。
范良极伸头反望上来,催促道:“快!”
云清一咬牙,看准下面一棵横生出来的小树,跃了下去,一踏树干,移入高可容人的大渠里,半清半浊的水由渠内缓缓流出,注入河里。范良极伸手要来扶她,云清吃了一惊,避到一旁。范良极眼中闪着异光,好像在说抱也抱过,搂也搂过,这样用手碰碰,又有什么大不了。
云清不敢看他,望着黑沉沉的渠道里道:“你若要我走进里面,我绝不会答应!”
范良极得意笑道:“清……嘿!你不要以为里面很难走,只要我们闭气走上半盏热茶的工夫,会到达一个八渠汇集的方洞,往南是一条废弃了的下水道,虽然小了一些,但却干净得多,可直通往城门旁的一个出口,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云清奇道:“你怎会知道?”
范良极眉飞色舞道:“这只是我老范无数绝活之一,每到一处,我必会先将该地里里外外的建筑资料偷来看看。不是我夸口,只要给我看上一眼,便不会忘记任何东西,否则如何做盗中之王?偷了东西后又如何避过追踪?”
云清犹豫片晌,衡量轻重,好一会才轻声道:“那条通往城外的下水道,真的干净吗?有没有耗子?”
范良极知她意动,大喜道:“耗子都挤到其他有脏水的地方,所以保证畅通易行,快来!”带头潜入渠里。云清想起渠内的黑暗世界,朝外深吸一口气,以她这种高手,等闲闭气一刻半刻,不会有大碍,这才追着范良极去了。
范良极的记忆力并没有出卖他,不一会两人来到一个数渠交汇的地底池。云清运功双目,只见水池里无数黑黝黝的小东西蠕蠕而动,暗叫我的天呀,幸好范良极钻进了右边一条较小的水道,忙跟了进去,水道不但没有水,还出奇的干爽,这使云清提上了半天的心,稍放了点下来。两人速度增加,下水道逐渐斜上,走了一会范良极蓦地停下,云清惊觉时已冲到他背后,无奈下举起双手,按在范良极背上,借力止住去势。云清虽立即收手,脸红过耳不打紧,那颗扑扑乱跳的芳心,在这幽静的下水道里,怎瞒得过范良极天下无双的耳朵。
“咿!”尖锐的响声将她惊醒过来。前面的范良极手上拿着一把匕首,举手插上下水道的顶部,原来是个被厚木封闭了的圆洞,这处已是这废弃了的下水道尽头处。范良极匕首显然锋利至极,割入厚木里只发出极微的响声,不知又是从哪里偷回来的东西?范良极转过头来,得意一笑,收回匕首,双手高举,用力一托。随着泻下的沙土,强烈的阳光由割开的圆洞透射而下,上面竟是个树林。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喝叫声:“范良极你出来!”
两人同时一呆。敌人为何神通广大至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韩柏知道避无可避,一声长笑,搂着柔柔,功聚背上,硬生生撞破车顶,冲天而起,兵刃呼啸响起。韩柏在空中环目四顾,只见四周跃起四男一女,都是身穿白衣,但却捆上金色、绿色、黑色、紫红色和黄色的衣边,非常抢眼好看。四名男子年纪均在三十至四十间,金衣边的男人最肥胖,通体浑圆,像个人球,而手持的武器物似主人,竟是两个直径达三尺的金色铜铸大轮。绿衣边的男人体形最高,看上去像块木板,手持的武器是块黑黝黝的长方木牌,非常坚实,隐有刀斧劈削的浅痕,可知曾随它的主人经历过许多大小战阵。紫红衣边的男人肤色比一般人红得多,而他整个面相则给人尖削的感觉,特别是头和耳都特别尖窄,手中的武器更奇怪,居然是个大火炬,现在虽未点起火来,却已使人有随时会着火被炙的危险感觉。穿黄边衣的男人体形方块厚重,左手托着个最少有百斤之重的铁塔,一看便知是擅长硬仗的高手。那个女子衣捆黑边,年纪远较那四名男人为小,看来也不过二十五岁,面目秀美,使人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就是她特别纤长的腰身,柔若无骨,武器是罕有人使用,可刚可柔,外形似剑,其实却是条可扭曲的软节棍鞭。五人体形各异,武器均与其配合得天衣无缝,有眼力的一看,便知道他们是天生可将其手中利器,发挥到极致的最适当人选。换了是第二个人,纵使知道此四男一女是依金赤木碧水黑火紫土黄五色,各自配套其所属五行特色的兵器武功,但也唯有待到真正动手交锋时,方能知道其中玄妙,当然,那时可能已太迟了。
而连韩柏自己也不知道的,就是他和赤尊信的魔种正值“新婚燕尔”的阶段,由顽石迅速蜕变为美玉的过程里,每一个苦难,每一次激战,都使他进一步发挥出魔种的潜力,其中最厉害的一次,当然是与庞斑的对峙,事后他便差点驾驭不了魔种,幸好秦梦瑶的出现救了他。与白发红颜和莫意闲的先后交手、受伤和疗伤,甚至柔柔对他色欲上的刺激,都成为了魔种与他进一步融合的催化剂。所以到了此刻,当他一眼望向这五大高手的攻势时,差不多等于赤尊信望向敌人。要知赤尊信以博通天下各类型兵器威震武林,诚如干罗对他的评语:赤尊信在武学上,已贯通了天下武技的精华,把握了事物的至理。所以浪翻云也要在初对上时被迫采取守势,连庞斑如此冠绝当代的魔功秘技,也不能置他于死,赤尊信的厉害,可见一斑。金、木、水、火、土谓之五行,代表了天地间五种最本原的力量,正是物理的极致,故韩柏一看众敌来势,立即把握了对方的“特性”。
韩柏一声长啸,喝道:“我不是范良极!”
那四男一女齐齐一愕,忽地发现成了他们攻击核心的男女,并不是范良极和云清。韩柏正要他们这种合理反应,大笑一声,将柔柔往上抛去,借那回挫之力,以高速坠下,两脚分往那属火和属木的两名高手踏下,正踏中火炬和长木牌。木火相生,火燥而急,所以不动则已,一动必是火先到,而木助攻。火木两人齐声闷哼,被震得几乎兵器脱手,无奈下往后坠跌。左侧风声响起,两个圆轮脱手飞来,一取其脚,另一却是旋往他的上空,防止他借力再弹往高处,也切断了他和正翻滚中的柔柔的联系。只看其眼力和判断,这像圆球的大胖子便可跻身一流高手之列。哪知韩柏忽地加快,两脚若蚱蜢地一伸,电光石火间竟升起了丈许,不但避过了划脚而来的第一个金轮,还来到了第二个金轮的同一高度。“叮!”韩柏一指点在金轮上,顺势一旋,金轮由他身侧掠过,差半分才伤着他,却往后面持着铁塔攻来属土的高手切割而去。“当!”塔轮相撞,持塔高手往后飞退。那大胖子刚才运力掷出金轮的一口气已用尽,不得已亦只有往下落去。忽然间,只剩下那衣捆黑边的柔骨女子凌空赶来。柔柔这时也达到了最高点,开始回坠。
韩柏大笑道:“告诉方夜羽,这是第二次袭击我韩……韩柏大侠,哈哈哈……”抱着柔柔劲箭般横掠而去,扑向路旁的密林。柔骨女落到地上,和其他四人翘首遥望,却没有追赶。
正以为逃出敌人包围网的韩柏大感不妥,异变已起,两侧劲风狂起。强望生的独脚铜人和由蚩敌的连环扣分左右攻来。韩柏当然不知道两人是谁,但只是由对方所取角度、速度和压体而至的庞大杀气和内劲,便知要糟。更糟的是对方早蓄势以待,自己却是气泄逃命的劣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另一声大喝在下面响起道:“柏儿!你老哥我来了!”竟是范良极的声音。
强望生和由蚩敌临危不乱,交换了一个眼神,交换了心意,均知道范良极这刻才刚离地,无论他轻功如何高明,也将慢了一线,只是那一线的延误,已让他们有足够时间先干掉韩柏,再回头对付范良极。
岂知范良极大叫道:“清妹助我!”
云清抢到跃起的范良极身下,双掌往他鞋底一托,范良极长啸一声,冲天而起,刹那间赶到由蚩敌背后,烟杆点出。由蚩敌想不到范良极有此一着,不过他由出世到现在六十七年间,大小战役以百数计,经验无可再老到,想也不想,连环扣反打身后,完全是一命搏一命的格局。
韩柏见范良极及时现身,心中大喜,强吸一口真气,收势下坠,一脚往强望生直轰而来的独脚铜人踏下去,反占了居高临下的优势。“叮!”范良极烟杆敲在连环扣上,由蚩敌呆了一呆,原来范良极烟杆传来一股力道,将他带得由升势转回跌势。范良极为何不想伤他?这念头刚起,范良极已借那杆扣相击生出的力道,翻过他头顶,配合着韩柏,一烟杆往强望生胸口点去。这大贼的真正目标原来是强望生而非他!想到这里,由蚩敌再降下了七尺,云清的双光刃夹在流云袖间,攻至眼前。
强望生在这生死关头,凄叫一声,猛一扭腰,借那急旋之力,将独脚铜人硬往上一送,同时肩膀撞在烟杆头处。韩柏想不到下面的强望生厉害至此,竟尚有余力,闷哼一声,借势弹起。他不敢硬拼的原因,是怕震伤了怀中的柔柔。范良极嘿嘿一笑,烟杆由直刺变横打,扫在强望生扭撞过来的肩膀上。强望生惨哼一声,落叶般往下飞跌,独脚铜人脱手飞出。同一时间由蚩敌挡过云清两招,凌空向强望生赶来,否则若韩柏或范良极有一人追到,强望生将性命不保。
范良极报了一半昨晚结下的仇,心情大快,长啸道:“柏儿清妹,快随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