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禽兽不如
“叮!”酒杯交撞的声音在舱内响起。韩柏和兰致远分别喝了杯中的美酒。韩柏还是第一次喝酒,入喉已受不住,强忍着不把酒喷出来,却呛得连泪水也流了出来。
陪坐一旁的范良极大笑道:“专使呵!来中原前属下早告诉了你,天朝的酒比我们朝鲜的参酒辛辣得多,现在你相信了!”
兰致远一脸惶恐道:“朴专使没事吧!人来!拿茶给专使解酒。”
同座的方园和守备马雄也关切地道:“专使大人喝杯热茶暖暖喉便没事了。”
坐在韩柏身旁的柔柔关切地道:“专使你没事吧!”
韩柏挥手拧头,咳着道:“不用茶了!好酒,中原的酒都是好酒,我们高句丽的什么……”
范良极笑道:“专使!是参酒。”接着向兰致远等三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表示韩柏的记忆还未复原。兰致远三人谅解地点头。
韩柏终于咳完,范良极又为韩柏斟满另一杯酒,眯着眼奸笑道:“大人你在国内以善饮之誉名震四方,否则大王也不会选你来天朝和众达官贵人交朋友,快喝了这杯,显显你喝酒的本事。”
兰致远刚受了韩柏的一株“万年参王”,对韩柏自是感激有加,闻言颇有点不忍,另一方面又奇怪范良极胆敢如此不体恤自己的顶头上司,或者朝鲜的上司属下关系就是如此也说不定,道:“朴专使先喝杯茶好吗?”
韩柏心中差点想抠断范良极的老喉,但脸上不得不堆满笑容,装出豪气干云,毫不在乎的模样,不过却只能发出干哑的“豪笑”,道:“哪用喝茶,我韩……噢……朴文……文正在敝国以酒称雄,刚才只是不惯这酒的特性,才**沟翻船,看我的!”举杯一饮而尽,果有酒将之风。
范良极知道他是以内劲贯在咽喉处,硬将一杯酒倒进肚内,谄笑道:“大人!这酒比之我们的参酒味道如何?”
韩柏正强忍着酒入腹中的滋味,闻言一愕道:“滋味深刻至极!深刻至极!”
范良极知他当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故意作弄他向兰致远道:“府台大人,我们大人最爱喝酒,你最重要的就是关照沿途的朋友,备酒招呼我们大人。”
兰致远连忙应道:“这个当然!这个当然!”接着一叹道:“可惜以前誉满京城的‘酒神’左伯颜不知所踪,否则求得他一坛半坛酒来,包管朴大人和侍卫长喝了还想再喝!”
方园提醒道:“惜花老的官船上亦有他请来庐山名匠酿制的‘仙香飘’……”
兰致远击桌道:“下官差点忘记了,待会到了九江,专使大人转乘的官船便有好酒享受。”
韩柏和范良极同时一呆道:“官船!”
兰致远应道:“下官忘了告诉两位,武昌最大、最安全的一艘官船,恰巧给敝府一位赶着赴任的朝老乘了上京,所以我已以快马传书,将官船留在九江,兼且下官不能擅自离府,所以将大人和侍卫长送到九江,转乘官船后,便要回去,沿途自有方参事为各位打点,马守备则负起护驾之责。”
马雄摸了摸怀里在进此厅前范良极送给他的重礼,恭敬地道:“若专使大人和侍卫长乘的不是我们最舒服最大的官船,皇上不高兴起来,我们便糟糕透顶。”
方园唯恐两位豪爽的“朋友”不高兴和别人共乘一船,谄笑道:“惜花老最爱交朋友,有他沿途招呼三位,兰大人才可放下心事。”
范良极心中一动问道:“惜花老姓甚名谁?”
兰致远担心地道:“我们都惯称他作惜花老,他姓陈名令方,此次上京,是要担任新设六部的一个要职,有他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一切事会好办多了。”他做官这么久,自是懂得点醒范韩两人其中利害关系。
范良极眼中爆起亮光,“呵呵”笑道:“多么美妙的安排!”得意忘形下大力一拍韩柏的肩头,兜了他一眼怪笑道:“我们大人也是惜花之士,就让他们两人比比看谁最懂惜花之道。”
兰致远等放下心来,用眼看看艳丽夺目的柔柔,又看看韩柏这个“惜花”专使,一齐以男人有会于心的笑声陪着起哄,若非柔柔在座,他们会笑得更是不堪。韩柏忍着肩膀处的阵阵痛楚,一颗心忐忑跳个不停,范良极若要硬逼他公然去勾引别人的爱妾,自己应怎样应付?
大雨洒下,雷声隆隆,一道接一道的电光,在林外闪烁着。易燕媚挨着一棵大树,任由雨水从浓密的支叶间洒下来,滴在她的秀发和身上。天地虽大,她却不知应到哪里去。凭着和干罗相处多年的经验,她隐隐猜到干罗会避到鄱阳湖附近来,却不能肯定是哪个市?哪个镇?又或哪个村?沿途她不住留下山城的暗记,但可把干罗引出来吗?她没有一点把握。她甚至不知为何要这样做?以干罗一向的冷漠寡情、心毒手辣,这样做是否灯蛾扑火的自杀行为?但那晚为何干罗被暗算后仍放过她呢?就是这点渺茫的希望,支持她做蠢事。“轰隆!”一个激雷在林顶爆开,易燕媚心累神疲,无助地滑坐树根上,背倚大树,胸脯不住起伏,受着各种思绪的冲击。自成为干罗山城三大高手以来,在江湖上她“掌上舞”易燕媚真是横行无忌,但在这一刻,她只感到自己是条可怜虫。远方民居透出的灯火,标志着一个完全与她不同的世界,另一种生活的方式,比对江湖上的斗争仇杀,使她升起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厌倦。
“擦擦擦!”由远而近的足音使她蓦地从愁思中清醒过来。风雨里,一高一矮,两个头顶竹笠,身穿簑衣的人由远而近,来到林边外的空地,停了下来,看他们稳定有力的步伐,便知是江湖中人。
身形较矮的那个低头细看身旁一块在地上的方石,道:“爹!是熊家界了,就是这地方。”娇声滴滴,原来是个女子。
易燕媚的江湖经验告诉她这对父女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诡秘味道,心中一动,躲入了一丛浓密的乱叶里,在雷雨的掩护下,加上娇小的易燕媚一向以轻功见长,纵使对方武功比她高明数倍,也难以发觉她小心翼翼的行动。
那被称为爹的人沉声道:“你待在这里!”身子一闪,穿入林内去,来回搜查起来。
易燕媚看着对方在身前身后掠过,心下骇然,这人也算小心谨慎了。
那高挺的男人到四周搜看一番后,回到那女子身旁道:“刚才爹有被人窥视的感觉,原来只是疑心生暗鬼。”
躲在暗处的易燕媚凛然一震,林外的男人无疑是个一流高手,只有这级数的人,可对别人的窥视生出感应,究竟对方是谁?
那女儿叹了一口气道:“自大哥传来鹰刀的消息后,我们马家像变成另一个世界,每一步都要算过度过,终日提心吊胆,真令人怀疑是否值得呢?大哥他……”
父亲肯定地道:“凡成大功业者,谁不历尽灾劫,作出种种牺牲?若能悉破鹰刀的秘密,尽得传鹰薪传,那时天下何人不景仰我马家?就算我们想坐上朱元璋那奸贼的皇座,也非绝无可能,当我们成功后,就知道现在的一切牺牲和苦难都是值得的。”
林内的易燕媚心中一震,知道了林外的父女是谁,就是鼎鼎大名的马家堡主马任名和他的爱女马心莹。
马心莹答道:“爹教训得是,与其平凡度过一生,不如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也对得住上天赐予我们的生命,只是大哥他……”
马任名兴奋起来,道:“声儿有杨奉照顾,他们又无真凭实据,能拿声儿怎么样。有件事阿爹从未向你们提及,就是曾有一个高明的相士说我双掌都生有龙纹,乃天子九五之尊之相,现在鹰刀鬼使神差落到阿爹手里,你说是否注定我要做皇帝,天下还不是属于我马家吗?噢!有人来了。”
这时连林内的易燕媚也听到有人迅速接近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