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携手合作
怒蛟帮的旗舰怒蛟号,滑过洞庭湖内拦江岛西面浩瀚的水域,破浪往与洞庭湖和长江交接的武昌水道前进。怒蛟号船身特高,船头嵌上铁甲尖锥,普通船舰若被它迎头撞上,保证要被弄个大洞出来。这时船上五支巨桅上的风帆张了开来,鼓得胀满,巨舰箭般在水面滑行,一点不费力的样子。甲板最上第三层的看台上,怒蛟帮最主要的三个人物,上官鹰、翟雨时和凌战天,正凭栏远眺像浮在沸腾白浪上的无人孤岛拦江。三人同时想到,明年月圆之时,这孤岛将成为天下所有人瞩目之地。那里将发生自百年前传鹰与蒙赤行血战长街以来,最惊天动地的一场决战。谁胜?谁负?
拦江岛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个大黑点。凌战天大喝道:“大哥!我赌你赢!”上官鹰和翟雨时默然不语。
凌战天看了两人一眼,脸色阴沉下来,好一会后道:“雨时!自今午开始,你似乎有点心事。”
翟雨时点头道:“是的!因为那几个最新的消息,使我感到形势有点不妙。”
上官鹰道:“方夜羽确有手段,竟能叫黄河帮十多艘战舰、卜敌的大军、山城叛将毛白意的人马,在进入鄱阳地域后立即潜隐不见,不过无论他们躲得如何隐秘,迟早会被我们的人找出来,稍后必会有好消息。”
凌战天看着逐渐退往水平线后的拦江孤岛,摇头道:“小鹰!我知道你是想安慰雨时,但安慰是于事无补的,两军对垒,最重要是料敌机先,要将这么庞大的船队和人马隐藏起来,哪怕只是一个时辰,也不易办到,可是黄河帮已失去踪影数天,现在轮到的是卜敌和毛白意的人,至于方夜羽,我们则仍不清楚他手上有什么实力,这场仗如何打?”
他不称上官鹰帮主而唤他的乳名,是含有以尊长叫训晚辈的味道,上官鹰却听得心悦诚服,因为明白到凌战天望他成为大器的苦心,点头道:“二叔说得是!”
翟雨时苦思道:“方夜羽若要做到像现在般成功达到的隐形战术,必须有一个在鄱阳湖生了根、对当地环境和人事熟悉无比的庞大势力协助他,才可以办到,但我实在想不到谁有能力如此助他?”
一时间三人沉默起来。一阵长风吹来,怒蛟号大小风帆猎猎作响,加速前进,湖风吹得三人衣衫“霍霍”拂动。
凌战天仰首望天道:“若测不破这点,我们现在等于一齐去送死。方夜羽有能力隐形起来,我们却自问进入鄱阳后无法办到,敌暗我明,这场仗怎么打?”顿了顿,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在鄱阳谁有这样的实力?”
上官鹰苦笑道:“是的!除了官府外,谁有这样的实力?”
这话出口,凌战天和翟雨时齐齐一震,朝他望来。上官鹰一呆道:“什么?是官府?不太可能吧!黄河帮红巾盗全是朝廷眼中的乱臣逆贼。”
凌战天沉声道:“帮主你无意中一句话,救了整个怒蛟帮,就是因为没有可能,我和雨时才想不到。”
翟雨时神色凝重道:“这证明我先前的猜想没有错,楞严的确是方夜羽的师兄,由他引走大叔开始,他和方夜羽一直配合无间,逐步推我们进入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里去。”
凌战天道:“鄱阳湖驻有朝廷的‘神武水师’,领军的大将‘水鬼’胡节是奸相胡惟庸的堂弟,也可算是楞严的人,这样看来,胡惟庸可能也在发着皇帝梦。”
翟雨时道:“若说背后没有朱元璋在撑腰,谁也不会相信,假若事实确是如此,这场仗我们将有败无胜,怒蛟岛也要赔出去。”
上官鹰色变道:“我们是否应回守怒蛟岛?”
凌战天叹了一口气道:“现在已成骑虎之势,没有回头路。我们的好朋友‘水鬼’胡节以往三攻怒蛟岛,均无功而还,更给我们宰了他的儿子,关键处正在于他们缺乏真正的一流高手,现在方夜羽恰好填补他们的缺点,而我们的浪翻云却不在岛上,我消彼长之下,若想死守怒蛟岛,最后只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翟雨时叹了一口气道:“这是场强弱悬殊的战争,假若我们依目前的路线,进入长江,定逃不过方夜羽和胡节联手的拦截,恐怕未进鄱阳,便魂断大江……唉!”
凌战天也叹道:“难就难在方夜羽目标明显,全心要占领怒蛟岛、攻陷双修府,我们即使安全无恙,但却变成了游魂野鬼,只能在敌人庞大的侦察网和势力范围内苟且活命,迟早会给敌人歼灭。”
翟雨时皱眉道:“唯一解决的方法,就是扳倒楞严和胡惟庸,我们方有取胜之望,否则不但我们遭殃,朱元璋的江山恐也难保,但这事怎能办到?时间亦是个很大的问题。”
凌战天道:“现在死中求存之道,就是立即通知所有战船和兄弟,暂缓进入鄱阳,改为隐于洞庭,这毕竟是我们熟悉的地方,各岛和沿岸的渔民大多是我们的人,不像鄱阳般人地生疏。”
上官鹰道:“难道对双修府袖手不理吗?”
翟雨时道:“立即联络长征,要他独自潜入鄱阳,到双修府去痛陈利害,着他们立即迁地避难。”
凌战天道:“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方夜羽的主要目标始终是我们而不是双修府,他会耐心等候一段时间,肯定我们不是经由其他河道进入鄱阳湖,才会采取行动,所以双修府反而暂时不会有危险。”
翟雨时道:“现在浪大叔和范豹等正由长江顺流往京师去,我们将这恶劣形势通知他,凭他的绝世智慧,必能定出妙策,若有他在,里赤媚等便不足为惧,我们未必会输的。”
上官鹰道:“只好如此,我们既知道方夜羽有官府包庇,查起来也有头绪多了。”扭头往驾驶舱内的帮徒大喝道:“立即回航!”
在陈令方和朝霞来说,范良极挑往浪翻云竹笠的一杆,平平无奇,只是速度很快而已,但落在浪翻云和韩柏的眼中,在桌面上六尺许的短距离内,此杆变化万千,击出的角度不停改变,劲气敛而不散,一股股的真气交互撞击,封死了浪翻云往左右两旁闪开的可能,退路一是缩进底下去,又或往后翻退,由此可见范良极这一击只是要对方出个大丑,所以留下了余地。浪翻云一声不发,纤长修美的手由下弹出,摆在他身前桌上的其中一支筷箸不知如何已落到他手里,先在胸前画了个小圈,再点往范良极颤震无定的杆头去。看到浪翻云美手独一无二的动作,韩柏“呵!”一声叫了起来,隐隐捕捉到一点深藏脑海内的记忆,但仍未能具体记起此为何人的手。
范良极感到对方那以筷箸画出的一圈,不但有种轻描淡写的闲适味道,而且使自己精心设计的气网如石投海,影踪全无,闷哼一声,盗命杆再生变化。眼看浪翻云的筷箸要点在杆头处,烟杆一颤,化出数十道杆影,填满了桌上三尺方圆的空间内,劲气嗤嗤,却没有丝毫外逸,影响到桌旁一坐一站的陈令方和朝霞。浪翻云见到范良极竟能在筷杆相隔寸许的刹那变招,心中暗赞,筷箸往自身缩回半尺,再雨点般爆开,十多道箸影疾闪而去,迎向对方杆影。范良极表现出第一流高手的沉稳冷静,没有半分惊惶,冷笑一声,十多道杆影汇成一道,贴向桌面,由下激射而上,取的仍是浪翻云竹笠的外沿处。
眨眼间盗命杆破入浪翻云的箸影里,烟杆又再起变化,敲往浪翻云持箸的手腕处,变化之妙,令人防不胜防,叫人叹为观止。浪翻云对范良极精妙绝伦的战术和手法也心中佩服,沉喝一声“好”,手腕一转一沉,满桌箸影散去,变回一支雪白的筷箸,不徐不疾,似慢似快,依然点向对方的杆头。范良极哈哈一笑道:“来得好!”盗命杆速度骤增,箭般迎着对方筷箸射去,欺对方筷箸脆弱,及不上盗命杆的坚硬。
两人这几下桌面上的交锋,疾若电光石火,刹那间已过了数招,韩柏也看得眼花缭乱,可知两人招式交换之迅速精微。就在筷箸杆头撞上的刹那,“啪”的一声,筷箸断开了一小截,弹在杆头处。范良极持杆的手轻轻一颤,弹出的箸尖爆成碎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