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客气后,谭嫂瞪了谷倩莲一眼,责道:“小莲你的脾性真改不了,一回来便惹小姐生气,看看!刚哭过了是不是?”谷倩莲委屈地垂下头去。
谭冬把楞在一旁的成抗成丽招呼过来,为他们引见风行烈。成丽带着警戒的目光在风行烈身上转来转去,露出不屑的神色,大摆身份,一副没有兴趣理会的模样。
成抗见风行烈英伟轩昂,一派高手风范,眼中闪过自惭形秽之色,谦卑地道:“成抗什么也不懂,风兄以后请多多指点。”
风行烈对这被排挤的青年怜意大生,正想说上几句好话。岂知成丽向成抗喝道:“成抗你要记着明天你就是双修府的半个主人,说话不可以没有分寸。”显是不满己弟的屈己待人。
各人脸色都不自然起来,试问成抗怎能服众?谷倩莲冷哼一声,便要发作。风行烈摆出大丈夫的威严,淡淡看了谷倩莲一眼,吓得后者立刻不敢作声,然后向成抗微笑道:“成兄相貌堂堂,一脸正气,将来双修府必能发扬光大,成兄努力吧。”
成抗露出感激的神色,应道:“多谢风兄指点。”这弟弟在人情世故上,确远胜其姊。
成丽见风行烈赞她弟弟,立即变出另一副脸孔来,笑道:“风公子是江湖上的名人,成抗他什么也不懂,还望公子多多指点。”
这时一个小婢走向前来请他们到偏厅去,说谷姿仙正恭候他们。众人往偏厅走去。
白素香走到风行烈另一旁,边走边道:“风公子真有本领,只有你才能收拾我们双修府的小精灵。”说完兜了风行烈另一旁垂着头走路的谷倩莲一眼。
风行烈苦笑道:“素香姊言之过早了。”
白素香见他像谷倩莲般唤她作素香姊,甚是欢喜,改变称呼道:“行烈不要担心,我从未见过小莲像刚才那乖样子的。”
谷倩莲何等厉害,张着小嘴笑着反击道:“我也从未见过素香姊对男人这么和颜悦色,行烈不如你把她也娶过门来,让我们这对好姊妹永不用分离。”
这些话一出,风行烈既大感尴尬,白素香更是红霞满面,不知所以,幸好这时到了偏厅内,双修公主谷姿仙盈盈俏立,美目含笑,欢迎他们到来。
成抗见到谷姿仙,一双大眼立时亮了起来。谷姿仙大方地站到成抗身旁,向各人微笑道:“不如我们入席再谈吧!”
众人随着谷姿仙移步到设在偏厅一角的酒席,依主次入坐。谷姿仙和成抗坐在主位,刚好对着风行烈和谷倩莲。成丽有点不知礼貌地坐到谷姿仙身旁的座位处,白素香有意无意间坐到风行烈的另一旁,其他人随意入座。这一席是素宴,下女送上斋菜后,退了下去,偌大的偏厅只有围坐着的十个人。酒过三巡,风行烈也被敬了三次酒。风行烈礼貌地回敬谷姿仙,再举杯向成抗祝贺他明天的婚礼,成抗有点忸怩地举杯。众人纷纷举杯,只有谷倩莲绷着脸,并不参与,谷姿仙冷冷瞪她一眼,显是忍着没有发作。
谷倩莲对谷姿仙责备的眼色视若无睹,垂着头闷声不响。成丽眼中闪过怒意,向风行烈甜甜一笑道:“风公子!小莲是这里的丫头,一向野惯了,你最好多多管叫她,让她多懂些礼貌道理。”
众人一齐色变,这几句话既带贬意,语气又重,谷倩莲怎受得了。谷倩莲霍地抬头,秀目射出锐利的光芒,正要反唇相稽,谷姿仙喝道:“小莲!”谷倩莲冷冷瞅了谷姿仙一眼,把到了口的话忍着不说出来,垂下头去。
谷姿仙这次没有发怒,美目掠过一丝哀怨,瞬又消去,恢复平静道:“我们刚接到南康来的消息,胡节的水师解除了对我们水路的封锁,今早离开鄱阳,进入长江,目的地看来是洞庭湖。”
赵岳道:“黄河帮的三十艘船舰也于昨夜趁黑离开,我看怒蛟帮现在的形势危险非常。”
成丽道:“怕什么?有‘覆雨剑’浪翻云兄在,何足惧哉!”一副和浪翻云非常熟络的模样。
陈守壶道:“成小姐有所不知了,浪翻云早离开了怒蛟岛,至于他为何离开,到了哪里去,却是无人知道。”
风行烈眼光何等锐利,当成丽提到浪翻云的名字时,谷姿仙娇躯轻轻一颤,秀美的眸子一阵惘然,不由心中一动,难道她和这天下第一剑手有着不寻常的感情关系。
在旁的谷倩莲低哼一声道:“无知!”这“无知”自是针对成丽而说,没有人会误会她的意思。
谷姿仙大怒道:“我若非看在风公子面上,小莲你这样没上没下,我会立刻把你逐出双修府。”
谷倩莲“哗”一声哭了出来,掩面起身便走,椅子也撞跌了。风行烈说声“对不起”,追着去了。
谷姿仙目送两人走出偏厅,凄然一笑道:“今晚的洗尘宴就这样算了吧!”
宽敞的官船舱厅里,筵开一席。马雄和方园两人都到岸上去办事,预备明晚的盛宴,剩下这班自己人围桌进膳。左诗、柔柔、朝霞三女都特别打扮了自己,看得陈令方、韩柏、范良极三人目眩神迷,滴酒未进先醉了三分。三杯过后,陈令方和范良极两人忍不住酒兴大发,在言语上亲热一番,唇枪舌剑,闹个不亦乐乎,气氛热烈起来。
左诗和柔柔两人,分坐韩柏两旁,两人隔着韩柏,轻言浅笑,看得韩柏“魔性大发”,尤其想到或能把这可人的义姊据为己有,肆意轻薄,心中那股火热烧得他差点呻吟出来。茫然间忽听到朝霞的声音道:“听说范先生的相术天下无双,不知可否给朝霞看个相?”
韩柏一震醒了过来,想不到一向畏怯的朝霞竟会在陈令方面前,公开提出这个请求,回心一想,明白到朝霞正是要说给陈令方听,让外人看看她的命为何这么苦?而韩柏予她的困扰和折磨,亦使她有点不顾一切地想知道未来的命运。她苦无可苦,还怕什么?左诗和柔柔为之愕然,目光集中到朝霞脸上。
陈令方呆了一呆,以奇怪的眼光兜了朝霞一眼,哈哈大笑道:“想不到范兄有这么多兴趣和老夫相同,老夫最喜研玩相学。”
左诗和柔柔交换了个眼神,既惊异朝霞如何会知道连她们也不知道的事,亦想到原来陈令方如此爱好这种江湖小术,难怪这么迷信。韩柏则和范良极面面相觑,暗忖这次可要出大岔子了,原来陈令方竟懂得相术,那岂非可立即拆穿范良极这一窍不通的假相师。
范良极干咳一声,借掏出盗命杆装上烟丝的动作,掩饰心中的慌张,把贼眼一眯道:“说到棋艺,我或许暂不如你;但相术嘛,你永远连我的边儿也沾不上。”
韩柏心中叹道:“你这死老鬼,话怎可说得这么满呢?”
陈令方呵呵一笑,欢喜地道:“范兄这么自信,必有惊人相技,真使老夫惊喜莫名,范兄定要指点老夫一条明路,好让我能趋吉避凶。”
范良极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鬼谷派规矩限定,每次只能看一人,看完后百日内不得看第二人,现在霞夫人先提出请求,那就恕我不能给陈兄看相了,只能赠霞夫人两句。”韩柏差点拍案叫绝,以示佩服范良极的诡变百出。
陈令方失望道:“既是如此,老夫不敢勉强。”旋又喜上眉头道:“看不可以,教总可以吧!相书中有几句话说‘观人脸,不若观其神;观其肉,不若观其骨。’这四句话我常觉得很有道理,用起来却又有无从入手之感,范兄请指叫!”韩柏暗叹这回比看相更惨,范老鬼可以拿什么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