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柏恍然道:“原来是真和尚,假太监。”
范良极摇头道:“不!他们是真的太监,你见识浅薄我不怪你,太监的声音身形体能大异常人,你见过一个便明白我的话。”
陈令方道:“真是意想不到,皇……嘿……朱元璋他大败陈友谅后自封吴王时,宫中宦臣已经逾千,朱元璋把宫中事务全托付给他们。到建立大明朝后,设立内监,又再因应不同宫务,分作二十四个衙门,即十二监、四司和八局。其中以十二监中的司礼监权力最大,隐隐管辖着其他各监、司和局。严格来说,厂卫亦受司礼监指挥,只不过朱元璋宠信楞严,司礼监才降格而为有名无实的上司,想不到竟还有这些影子太监的存在。”
韩柏大感有趣,把耳朵凑到秦梦瑶的小嘴旁求道:“快告诉我这些像影子般跟随着朱元璋的太监的秘密!”
秦梦瑶见这小子当着两位大哥和陈令方面前表现得如此亲热,心中有气,故意嘟起可爱的小嘴不说。
浪翻云哑然失笑道:“天下间只有梦瑶的小无赖,可以令她尝到和人斗气的乐趣。”
秦梦瑶哪会不知浪翻云故意调笑自己,是要激起自己的女儿情怀,不过明知如此,也是禁受不住,像小女孩般横了浪翻云一眼,那种妩媚神态,以浪翻云的修养,亦不由呆了一呆。范良极和陈令方则看傻了眼。
陈令方叹道:“四弟的艳福,连后宫佳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的朱元璋都要羡慕呢。”
秦梦瑶微嗔道:“陈公你也不正经。”
陈令方嘻嬉笑道:“梦瑶最好跟四弟唤我作二哥,咦!他没有告诉你,我们结拜成兄弟吗?不过那谢廷石的三哥只是你骗我、我骗你的假玩意,可以不理,我们三人才算是真的。”
范良极和韩柏对望一眼,齐声颓然长叹。秦梦瑶“噗嗤”一笑道:“叫就叫吧!谁叫梦瑶泥足深陷,欲罢不能!陈二哥!”
陈令方喜得差点跳起来打个筋斗,只不过却没有那么好的功夫。与韩范两人相处久了,使他久被名利心埋葬了的赤子热诚复活过来,享受到只有童真时代拥有的顽皮、快乐和漫无机心的写意。
范良极不想和这可恨的“二弟”瞎缠下去,向秦梦瑶道:“我这次逼你的柏郎扮专使上京,开始时最主要的原因是想和这个无名老太监再玩一场,但却绝无恶意,只是因偷不到东西,非常不服气罢了!来!快告诉本大哥有关他们的事,否则我死也难以瞑目!你不想让我死后的样子会睁目吐舌那么难看吧?”
韩柏恍然道:“原来死老鬼你在暗害我,难怪成功逃了出来后仍不肯罢休,哼!休想我随你去做大贼。”
范良极沉下脸来,鼻孔“嗤”的一声喷气道:“你最多不过是名小贼儿,何来做大贼的资格,肯让你在旁作摇旗呐喊的跳梁小丑,还是抬举你呢。”
秦梦瑶笑道:“假若有一天梦瑶听不到你们两人吵吵闹闹的,会很不习惯。”
范良极忿然道:“谁有兴趣理这**……噢!嘻!梦瑶!快告诉大哥,那批令朱元璋能活到现在的家伙的底细,若不争回这一口气,你范大哥我怎能甘心。”
秦梦瑶淡然一笑道:“这是个很长的故事,现在离京师只有两个时辰的水路,我们有那个时间吗?”
陈令方道:“听梦瑶说话,看着你轻言浅笑,已是世上最美妙的事,其他可放到一旁。”
韩柏自是举双手同意。事实上无论任何人和她相处,莫不被她的气质、风韵所深深吸引,浪翻云和庞斑亦不例外。所以陈令方能凭着与韩柏的兄弟关系,成了秦梦瑶的兄长,实比获封六部的高职更使他兴奋,有成就感。
秦梦瑶望着窗外,恬然道:“那要由蒙人入主中国时说起了。”
干虹青安坐椅内,平静得令人惊讶。戚长征坐到她左侧的椅里,想说话,忽地哽咽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干虹青伸出纤手,按在他掌背上,凄然道:“长征!我还以为你是永远不会流泪的铁汉。”
戚长征离开椅子,在她膝前跪下,像小孩子般埋入干虹青怀里,哭道:“是我害了他,也害苦了你,毁了青姊的幸福。”
干虹青爱怜地摸着他的头,以异乎寻常的语气道:“这种话是不应由你口中说出来的,戚长征何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三年来我学了很多以前不懂的道理,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去给予。”
戚长征痛哭一会后,双手搭在扶手处,撑起身体,道:“这血仇我定会铭记心中的!”
干虹青俏脸闪着圣洁的光辉,取出丝巾为这年轻高手揩去泪迹,摇头道:“我从未见过封寒这么关切一个人,他听到你有难,立即不顾一切赶来援手,他曾要求我不要随他来,因为他知道能活命的机会并不大。所以他是求仁得仁,横竖迟早会死,何不马革裹尸。而且他的一死,换回了这么多宝贵的生命,假若要再选择一次,我也定会要求封寒这么做。”
戚长征感动地道:“青姊……”
干虹青微微一笑道:“至于报仇一事,更不须摆在心上,以致影响你刀道的进展,人世间的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外如此而已!假若你心中充满悲怨和仇恨,青姊第一个不原谅你,我要你永远是那个洒脱不羁、放手而为的江湖硬汉,知道吗?”
戚长征沉思了一会,点头道:“青姊教训得好!我明白了!”
干虹青凑过香唇,大有情意地在他唇上轻吻了一口,淡淡道:“我和封寒离谷后,曾在一间清静的佛堂寄居了三天,我很喜欢那里的环境,你可安排我到那里安居,假若我喜欢那种生活,会在那里住下来,若你有闲,可带柔晶、碧翠、红袖等来看我。”
戚长征一震道:“青姊!”
干虹青微笑道:“封寒在世时,我有时也会想起你们,甚或你的义父,到封寒死了,我才知道心中只有他一个人。唉!现在我终于明白浪翻云对纪惜惜的情意。你若是真的爱惜青姊,就莫要说任何想改变我决定的话。我每天都会在佛堂为封寒和你们念佛诵经,这岂非比随封寒而去更有意义吗?封寒既不想虹青死,青姊自然要乖乖地听他临终前的嘱咐。”
戚长征站了起来,伸手按在她香肩上道:“青姊!长征尊重你的决定,我现在立即与义父商量,尽快把你送到那佛堂去,让你避开江湖的仇杀斗争,永远再接触不到这方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