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若无倏地抬头,像其女般充盈想象力和梦幻特质的眼睛神光电射,朝他望来,不客气地道:“你并非朝廷中人,直呼我虚若无之名便可。”韩柏心中一震,运起魔功,抵挡他逼人的眼神。
一直没有作声的范良极阴阳怪气地道:“请问虚兄,庄院建了没有?在哪座名山之内?”
虚若无那绝不比庞斑或浪翻云逊色的深邃眼神,全神打量韩柏,眼尾不望向范良极地道:“这并非什么名山,而是当年打蒙古人时,一时失利下逃进去的深山,附近百里内全无人迹,屋尚未起,仍有施工上的一些小问题。”
三人听得心中一震,均知道虚若无这权势仅次于朱元璋的人,动了息隐归田的倦勤之心。韩柏努力和他对望,不肯露出丝毫不安的神色。
好一会后,虚若无眼中神光敛去,转作温和神色,点头道:“果然是奇相,难怪芳华大力举荐你,男人最要紧生得像男人,矮没关系,但要有大丈夫的气度,不要因矮小而致猥琐畏缩,藏头露尾,那些人只可流为小贼,顶多也是做个贼头或盗王。”
韩柏轰然一震,至此再无疑问,虚若无真已看穿了他们的底细,这番话摆明在气老贼头范良极。可是白芳华举荐他做什么呢?
范良极再按捺不住,勃然大怒道:“虚若无你好,我究竟和你有什么过不去,一见面便指桑骂槐,骂我个狗血淋头?”
陈令方为之脸色剧变,虚若无岂是可以随便得罪的人物,朱元璋都要让他三分。待在一旁的铁青衣含笑不语,没有丝毫紧张的神色。
虚若无神态自若,不以为忤地朝范良极望去,悠然道:“范兄多次夜闯我府,给我说上两句也没话可说吧!若你真的偷了东西,我连和你说话都要省省呢。”
范良极为之语塞,尴尬一笑,摸出烟管,一副贼相地吞云吐雾,恢复本色,径自走去看其他模型。
虚若无并不理他,指着较远处一座解剖了半边开来连着城墙的城楼道:“这便是京师这里的城墙了,全长超过百里,围起有史以来最大的城市,城楼高五层,城头可容两马并驰,我故意选巨石为城基,砖头由我配方烧制,砖缝间灌以石灰和桐油,共有十三座城门。城门上下设有藏兵洞,又在最大的四个城门加设‘月城’,以加强防卫力。当年花了我不少心机呢!”
韩柏至此才明白朱元璋为何对虚若无如此顾忌,还有何人比他更明白大明的建筑和防御系统,根本就是他一手弄出来的。
范良极放肆的声音传来道:“老虚!为何不见朱元璋的皇宫和孝陵的模型呢?”
韩陈两人心中暗叹,还以为老贼头对模型特感兴趣,原来只是为了方便偷东西。
虚若无哑然失笑道:“老范你最好检点行为,若非看在韩小弟的面子上,我定叫你有一番好受。”他说来自然而然,一点不把范良极身为黑榜人物的身份放在眼里,却没有人感到他托大。
范良极回眼望来,漠然道:“打不得过你,此刻说来没用,但说到逃走功夫,里赤媚的‘天魅凝阴’怕都拿我不着。”
听到里赤媚三字,虚若无双目倏起精电,冷哼一声道:“听说他快要来了,你尽管和他比比看吧!”
韩范陈三人同时色变,愕然道:“什么!”
虚若无再没有说下去的兴趣,向铁青衣点头道:“青衣!麻烦你吩咐下人在月榭开饭,顺便看看那野丫头有没有空来陪我们。”
韩柏心中大喜,想起可以见到虚夜月,全身骨头都酥软了。
铁青衣领命去后,范良极来到比他高了整个头的虚若无身旁,仰起老脸眯着眼道:“为何你要卖这小子的账,他有什么值得利用的价值?老虚你早过了爱才的年纪吧!”
韩柏和陈令方亦竖起耳朵,想听答案。直到此刻,他们仍摸不着鬼王邀他们来此的目的。
虚若无淡淡道:“到月榭再说吧!”
三人随着虚若无,往对着楠树林另一方的院落漫步走去。虚若无不知为何兴致特佳,不住向三人介绍解释庄院设计背后的心思和意念。他用词生动,胸怀见识广阔渊博,纵使外行人听他娓娓道来,亦觉趣味盎然,广增裨益。此人之学,只就建筑一道,便有鬼神莫测之机。穿过了一个三合院后,眼前豁然开朗,一泓清池浮起了一个雅致的水榭,小堤通过断石小桥直达大门。亭、桥、假山、栏杆,把水榭点缀得舒闲适意。榭内有一小厅,陈设简雅,无论由哪个窗看出去,景物都像一幅绝美的图画。四人围桌坐下,自有俏丫嬛奉上香茗。
下人退出后,虚若无忽向韩柏道:“为何一日不见,你的功夫竟精进了许多,究竟在韩小弟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韩柏和范良极面面相觑,心内骇然。昨夜虚若无只是在旁看了蒙着脸的韩柏刻许的短暂时光,竟摸通他的深浅,所以现在韩柏魔功突然精进,都瞒不过他的眼光,可知这在朝廷内武技称冠的人,眼光高明至何等程度。韩柏感到很难隐瞒他,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欲言又止。
虚若无洒然一笑道:“我只是随口问问,韩小弟不用说了。”
三人包括范良极都忍不住对他的豁达大度生出好感,难怪当年他助朱元璋打天下,投靠他那群桀骜不驯的武林高手,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虚若无旋又失笑道:“想不到以元璋的眼力,竟会被你这小子瞒过,确是异数。”接着望往窗外,眼中射出思索的神色。
三人不敢惊扰他。只有范良极吞云吐雾的“呼噜”声,鱼儿间中跃离榭外池水的骤响。午后时分鬼王府这角落里,宁静祥和。
虚若无望向陈令方道:“我知道你一向酷爱相人之学,可否告诉我什么相是最好的?”
陈令方一愕后,自然而然望向鬼谷子的第一百零八代传人范良极,还未作声,已给范良极在桌底踢了一脚。
虚若无向范良极奇道:“范兄为何要踢令方?”
范良极面容不改,吐出一口醉草烟后,两眼一翻道:“这老小子倚赖心最重,凡答不来的事便求我助拳,我又不是通天晓,怎会万事皆知?”
虚若无哂道:“范兄说话时故作神态,显然为谎言作出掩饰,哈!不过本人绝不会和你计较。”转向陈令方道:“当年朱兴宗还未改名为朱元璋,我只看他一眼,便知他是帝王的材料,那时的他绝不像现在这样寡恩无情,但他的相却不算最好的相格,因为缺了点福缘和傻运,所以绝没有快乐和满足可言,而真正想得到的东西,都没他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