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良极漠然道:“时间无多,为了对付里赤媚,你什么苦都要吃的了,好在你傻人有傻福,怕什么呢?”韩柏长长叹了一口气,不过想起娇美胜花的虚夜月,黄昏的约会,心情又好起来。
才抵莫愁湖的宾馆,范豹迎了上来,低声道:“共有三位客人来了,我安排他们在不同的偏厅等专使。”三人一听,全呆了起来,范豹要把他们分开招呼,一定是因为这三人不宜碰头。
果然范豹低声道:“首先是三位爷们的结拜兄弟谢廷石大人,他来得最早。”三人同时嗤之以鼻。
范豹续道:“另一人是胡惟庸的家将送晚宴的请柬来,我想代收都不可以,坚持要亲自递上给专使。”
范良极冷哼道:“小小一个家将,有何资格见专使,让我去打发他。”接着压低声音道:“只要我说出‘万年参’三字灵咒,包管他立即滚回府去。”
范豹道:“另一人是叶素冬的副将长白高手陆爽,这人的掌上功夫相当有名,我以前曾听过他的名字,想不到样子生得这么丑陋。”
韩柏一呆道:“他来干什么?”
陈令方提醒道:“四弟忘了吗?他是奉皇上之命来接你和诗妹进宫去见皇上。”
韩柏暗暗叫苦,现在离酉时只有个把时辰,若错过约会,虚夜月以后还肯睬他吗?当然!她小姐未必肯这么乖乖赴约,但他却不能不去。想起时间无多,道:“让我去敷衍谢廷石,二哥帮我通知诗姊,我转头立即和她到皇宫去。”想不到来到京师,竟忙成这个样子。
戚长征由观远楼藏酒的地窖钻了出来,运足耳力,心中大喜,除了厨房处有声音传出,其他地方杳无人迹。暗赞自己选择得对,在这等紧张时刻,谁敢违背军令到这里休息喝酒。一会后他来到观远楼的二楼,贴到窗旁,透帘朝外望去。原本热闹繁华的大道变得冷冷清清,只间中有官兵的运货车经过,把物资移入岛内去。楼房高处均有放哨的人员,监视每一寸的地方,沿岸处不时传来人声和号角声,战船移动布防,巩固防卫。怒蛟帮用作哨站的高塔,更满是兵员。紧张的气氛,使人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戚长征注意到酒楼的正门前停了一辆骡车,后面载货的地方空空如也,显然正等待着运载某种货物。改朝刚才胡节说话的腾蛟阁望去,只见一批官兵策马由广场鱼贯而出,往岛南的方向驰去。戚长征暗暗叫苦,岛南乃怒蛟帮领袖人物的住处,房舍颇有规模,自己的家便在那里,可是凌战天的地道只针对主码头附近的建筑物而设,自己怎样可神不知鬼不觉摸到那里去呢?若由秘道退回水里,当然可潜往那里,但问题是只要一旦爬上岸去,会立即被人发觉,那还怎么去救翟雨时。此刻离戌时只有两个多时辰,再没有时间等待天黑。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砰砰”响声,似在搬运着东西。接着有人大喝道:“快给我把饭菜送到帅府去!”有人应了声是。
戚长征记起了酒楼前那辆骡车,心中一动,再往下望去。只见两名一身烟油的伙头兵,正把几桶饭菜抬到骡车后盛货处,心中一动,扑下楼去。来到厨房旁暗处,只见那两名伙头兵再走出来,只有一人挽着桶子,另一人两手空空,不用说这是最后一桶。戚长征待两人走过时,由背后闪了出去,两指点出。两人应声向后软跌。戚长征一手搂着一个,同时右脚伸出,刚好挑着那跌向地上的桶子。桶子黏在他脚上就像着地生根般动也不动。
戚长征把人和桶全带入左旁的大堂里,以最迅速的手法,把两人送入地窖去,换了其中一人衣衫,回到大堂里,拿起桶子,大模大样踏出楼外,把桶子放好后,不理这些饭菜原来要去的目的地,策骡朝岛南驶去。
谢廷石见到韩柏进来,大喜趋前道:“四弟!你现在成了京师最红的人,既得皇上眷宠,鬼王又对你另眼相看,我这三哥也沾了不少光彩。”
韩柏心中暗骂,这时的他对谢廷石的什么大计只感烦厌,想起或可和佳人黄昏时泛舟秦淮河,哪还有兴趣卷入燕王和朱元璋的父子之争里,道:“我现在要立即见皇上,三哥最好长话短说。”
谢廷石见他神情冷淡,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两眼一转道:“那金发美女后天便到,所以燕王想约你正式见个面,顺便把这罕有的异种美女正式移赠四弟。”
韩柏色心大动,精神一振道:“真的!”接着低声道:“肯定是处女?”
谢廷石心中暗笑,道:“当然是真的,否则你还会认我这骗人的三哥吗?”
韩柏皱眉道:“坦白说,燕王送我的大礼,小弟实在无福消受,试问我可以拿什么回报呢?我的胆子又小,杀人的事绝轮不到我。”
谢廷石暗忖这世上怕没有什么人比你更胆大包天,堆出笑容道:“四弟给我那晚的话吓怕了,现在形势又有变化,那番话当我没有说过,燕王今早见到你,很是欢喜,只想和你交个朋友,绝无其他要求。”
韩柏心想世上哪有如此便宜的事,不过手脚是自己的,做什么事全由自己决定,有便宜哪可放过。不过这金发美人儿绝不可让她住到这里来,否则可能要吃左诗的巴掌,点头道:“好吧!请三哥说出时间地点,若无意外,四弟我自会准时赴会。”
谢廷石神秘一笑道:“后天黄昏时,三哥会亲来接你,记得通知我们其他两位兄弟。”
韩柏想起后天可一试金发美人儿的滋味,一颗心禁不住热起来。
戚长征驾着骡车,一路畅通无阻,当转上南岸大路,麻烦来了,前面设有一个关卡,看样子没有口令休想通过。这时退回去不是,前进的问题更大,唯有硬着头皮驱车前进。后面蹄声响起,数骑旋风般赶上来,戚长征扭头一看,吓得叫了一声娘,原来竟是“紫瞳魔君”花扎敖和“犷男俏姝”广应城、雅寒清三人。戚长征装作看一眼后,若无其事继续前进,同时收敛本身的真气,免给对方生出感应。
三人丝毫不觉地擦身而过,奔到关卡处雅寒清娇喝道:“屠蛟斩龙!”马蹄不停,越过关卡去了。
戚长征心中狂喜,到了关卡处,依样葫芦喊出通行口令。
其中一兵士道:“是什么货!”
戚长征道:“给你们送饭菜来了!”
那兵士欣然放行,看他的样子肯定饿了。戚长征提上半空的心放了下来,接着无惊无险连过三道关卡,来到怒蛟岛著名的南园,林木掩映间,熟悉的房子坐落其中。他问也不用问,朝上官鹰的大宅驶去,观其戒备森严的情况,便知翟雨时给囚在那里。心中燃起希望,因为这所房子有秘密设计,大大有利他的营救行动。离宅门尚有三十丈许处,给人截停下来。
带头的军官嗅到饭香,喜道:“真好!这么快送饭菜来。”抬头望向戚长征一愕道:“兄弟!你面生得很。”
怒蛟帮长期和水师交战,对水师的编制了如指掌,戚长征道:“我本是第三团队的十八长,犯了事给调来干这种粗活,你最好不让我进去,我就在这里交货,落得轻松自在。”
众兵笑骂起来。有人道:“这么懒,难怪受罚。”
戚长征知他们刚从“帅府”调来,笑道:“我看你们才面生得很,上次我来你们并不在这里。”
那军官怀疑尽去,挥手放行。戚长征出了一身冷汗,驾车绕到宅后,自有人出来接过饭菜。趁混乱之际,戚长征由膳房闪入宅内,至此心中大定。此宅乃当年过世帮主上官飞和凌战天两人联合设计,明室暗格多不胜数,全供紧急时逃生之用。下面还有秘道,可通往后山处,甄夫人虽然高明,但来了才只半天,一定不能识破所有布置。
进入通往正厅的回廊,前方脚步声传来,戚长征不慌不忙,猛撞左旁墙壁,墙壁活动起来,退了进去,他人随墙转,没入壁内,到了里面的小密室去,密室的四角均有铁造的旋梯,通往上方。室顶中间则有十多条装有活塞的通气铜管,由室顶垂下来,戚长征拔开其中一个活塞,把耳朵凑过去,听了半晌,又拔开另一个管塞贴耳细听。原来这些铜管分别通往宅内不同的大小厅房去,若有敌人来行刺,又或埋伏屋内,只要进入此室,可凭声知道敌人的位置,而四条旋梯则可通往屋内不同的地点。戚长征逐条铜管听下去,不一会把花扎敖等人的位置弄得一清二楚,可是始终仍找不到囚禁翟雨时的地方。只剩下两支铜管了。
他的心开始焦灼起来,拔掉其中一条管塞,只听刚才那军官的声音响起道:“刚才送饭来的伙头兵哪里去了,现在又有人送饭来。”
戚长征心知不妙,无暇再听膳食房的对答,拔开最后一条铜管的活塞,和之前任何一处都不相同,是没有人声或足音,只有微弱的呼吸声。戚长征哪敢迟疑,抢向其中一道旋梯,全速蹿往最高的第三层近山那小房去。走了一半,示警的哨子声响彻屋子内外。
朱元璋接见他们的地方,是今早聂庆童领他参观过,留下深刻印象的五角形大殿议政殿。当时只是由外面看看,现在进入殿内,只见殿顶有精致的斗栱和天花藻井,外环井心的圆光内有梵文,内环井心的圆光内则有福、禄、喜、寿等好意头的字样。五条巨型梁架饰满彩画,撑殿的圆柱重檐,除南面中间两条盘龙,护着中间高台上的龙座外,其他均饰黄琉璃瓦绿剪边,一派皇宫帝王的豪华气象。初次到皇宫的左诗俏脸发白,咬紧下唇,看得韩柏心中叫痛。对于这情深义重,垂青于他的美姐姐,他是又爱又怕。两人在殿心跪下来,片晌朱元璋龙驾降临,坐到龙椅上,十多名近身护卫,分列两旁。
朱元璋这次并没有赐他们起立或坐下,看着两人行了跪拜大礼后,淡然道:“专使夫人酿酒之技天下无双,不知传自何人?”
韩柏心中一凛,暗叫疏忽,实在太多事情发生,使他没有余暇细想每一件事应如何圆谎应付。至此方想起左诗之父,乃当日京师的首席酿酒宗师‘酒神’左伯颜,以朱元璋情报的精密,自然知道左伯颜到怒蛟帮从贼去,现在这一问内中大有文章,一个答不好,随时是人头落地之局,可恨当时他说要见左诗,却一点不露出心中的想法。他立即运转魔功,准备若然有变,立时抱起左诗,逃回莫愁湖去和范良极等会合,再想方法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