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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雨翻云第十一册 第一章 未了之缘(第3页)

庞斑哑然失笑道:“好一个脱身出来!”竟没有半丝不满的表示,还似觉得很满意的样子。

鹰缘踢掉鞋子,坐了下来,把赤足浸在冰寒彻骨的水中,舒服地叹息道:“暖得真舒服!”

庞斑仰首望天,细察月晕外黯淡的星辰,淡淡道:“暖得有道理,冷暖纯是一种主观的感觉。所以催眠师能令受术者随他的指示感觉到寒温,看来活佛已能完全驾驭身体和感官。”

鹰缘凝视着流水,眼睛闪着热烈得像天真孩儿般的光芒,喃喃自语般道:“庞兄!生命不是顶奇妙吗?万千潜而未现的种子,苦候良机,等待着要闯入我们的世界里来,经验生命的一切。小弟不才,就在先父和白莲珏合体的刹那,比别人先走一步,得到了再生那千载一时的机会,承受了最精彩绝伦的生命精华,所以本人最爱的就是父母。”

庞斑笑道:“生命的开始便是争着投胎,难怪人天性好斗,因为打一开始就是那样子。鹰兄摸到的的确是一手好得不能再好的牌子。”

鹰缘叹道:“我不说话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人与人间的说话,实在没有多大实质的意义。但现在我却很享受我们之间的对答。”忽然仰天一笑道:“既摸到一手好牌,为何不大赌一场,所以我万里迢迢来中原找庞兄,使这场生命的游戏更为淋漓尽致。”

庞斑捧腹狂笑,蹲了下来,喘着气道:“庞某自出生以来,从未像今晚这般开怀,好了!现在你找到我了,要庞某怎样玩游戏,无不奉陪!”

鹰缘别过头来,宽广的前额闪现着智慧的光辉,眼睛射出精湛的神光,透进庞斑的锐目,柔声道:“鹰刀内藏有先父毕生的经验,包括跃马破碎虚空而去的最后一着,当然漏不了隐藏着生死奥秘的‘战神图录’,鹰刀内现在只余‘战神图录’,其他的都给我由鹰刀内抹去了。”

庞斑动容道:“这确是骇人听闻的事,鹰兄既能重历乃父的生命,等于多了乃父那一世的轮回,为何仍要留恋这里呢?”

鹰缘摇头苦笑道:“我已跨了半步出去,但却惊得缩了回来,惊的是破碎虚空这最后一招,怎会是这么容易的一回事?”

庞斑的脸色凝重起来,沉声道:“那小半步是怎么样的?”

鹰缘目不转睛地与他深深对视,闪动着使人心颤神移的精光,轻轻道:“那完全超越了任何人世的经验,没有语言可以形容其万一,所以由那天起,我选择了不说话,也忘记了所有武功。”

庞斑微微一笑道:“那为何今晚又说这么多话?”

鹰缘露出个充满童心的笑容,看着濯在冰水里的赤足,伸展着脚趾以充满感情的声音道:“因为本人要把这言语说不出来的经验全盘奉上给庞兄,以表达先父对令师蒙赤行赐以决战的感激,没有那次决战,先父绝无可能参破战神图录最后着的破碎虚空。”再望着庞斑微笑道:“没有与庞兄今晚此战,亦浪费了先父对我的苦心。”

庞斑大感有趣道:“庞某真的很想听这没有方法以言语表达出来的经验。”

鹰缘若无其事道:“只要庞兄杀了我,立即会‘听’到这经验。”

庞斑仰天大笑起来,状极欢畅。

鬼王虚若无单独一人立在干罗遗体旁,眼中射出深刻的感情,细看这初交即成知己的好友。对自己或别人的死亡,他早麻木了。但干罗的死不知如何,却使他生出特别的感触。堂外园里月色朦朦,似有若无地展示着某种超乎平凡的诡艳。就在此时,里赤媚的声音由空际遥遥传来道:“有请虚兄!”虚若无微微一笑,倏地不见。

干清殿内的密室里,韩柏、范良极和虚夜月三人,并排坐在上等红木做的长椅上,看着上首春风满面的朱元璋,假杯放在他身旁几上。原本放在这密室里的真杯被拿了去仔细检验。另一边坐的只有一个燕王棣。众人这时已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均感其中过程荒诞离奇至极。

朱元璋道:“现在事情非常清楚明白,叛贼最初的阴谋,必是与媚蛊有关,分别由盈散花和陈贵妃向皇儿和朕下手,这牵涉到魔教的邪术,例如使棣儿在大寿庆典时忽然失了神志,下手刺杀朕,那时单玉如便可借此一举将与棣儿有关的所有皇族和大臣,全部诛除,那时天下还不是她的吗?”

范良极虽被拆穿了贼谋,却没有半点愧色,拍腿叹道:“可惜却给浪翻云撞个正着,并使陈贵妃得不到其中必须的一项药物,故阴谋只成功了暗算燕王的那一半。”

燕王脸色一红,为掩饰尴尬,加入推论道:“于是单玉如另想他法,把毒药涂在九龙杯内,只要父皇被害,而本王又中了必杀的媚蛊,天下亦是他们的了。”

朱元璋叹道:“这女人真厉害,一计不成又一计,而且成功的机会的确很大,自朕得到盘龙杯后,一直不准任何人触碰此杯,免得影响了杯子所藏的幸运,所以明天大寿朕以之祭祀天地时,便要着她道儿。”转向燕王棣道:“忠勤伯确是我朱家的福将,将来无论形势如何发展,棣儿必须善待忠勤伯,知道吗?”以朱元璋的为人,纵使是一时冲动,说得出这种话来,亦已非常罕有难得。燕王棣连忙应命。

虚夜月不耐道:“朱伯伯,那现在要怎样对付那些奸徒呢?”

朱元璋显是相当疼爱这娇娇女,含笑爱怜地道:“当然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半个不留。”接着蹙起眉头道:“这也要怪朕作茧自缚,自允炆懂事以来,朕一直栽培他,还鼓励他与王公大臣接触议政,使政权有朝一日能顺利移交。唉!他在这方面做得比朕预估的要好上十倍,到现在才知他背后有单玉如在指导和撑腰。”言下不胜感触,他显然仍对允炆有深厚的感情,一时难以改变过来。龙目寒光闪过,冷冷道:“这密室乃宫内禁地,放的全是祭器,只有朕和允炆才可进入。”众人恍然,明白朱元璋为何如此肯定允炆有问题,只有他方有机会把毒药涂在杯内。这回轮到燕王担心杯子检验的结果了。

刚好此时检验的报告来了。老公公把杯子送回来道:“宝杯果然有问题,杯底少许的一角多了层透明的薄胶,但却没有毒性,可知必仍是与混毒的手法有关,若非心有定见,真不易检查出来。”

朱元璋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机,先使老公公退出密室外,沉声道:“现在证据确凿,所以我们必须先发制人,一举把叛贼全部清除,天下才会有太平日子。”接着叹了一口气道:“这事最头痛的地方,就是仍摸不清楚单玉如的真正实力,刚才搜寻忠勤伯时,于坤宁宫内发现血迹,八名禁卫集体被杀,都是被点穴后再下毒手灭口,朕已借口安全问题,派出高手,名为保护,实际上是禁制了允炆的行动,他暂时已被朕控制在手里。”

范良极沉声道:“只要干掉了这孩儿,单玉如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朱元璋对范良极态度亲切,笑道:“范兄偷东西是天下无双,但说到政治权术,还是朕在行。大明律例乃由朕亲自订立,朕亦不可随意违背。尤其此事牵连广泛,京师内无人不拥戴允炆,视他为未来新主,所以废立之事,必须等到适当时机,理由充分,才可进行,否则立即天下大乱,难以压制。”双目精芒一闪,缓缓道:“眼前当务之急,是找出暗中附从单玉如的王公大臣的名单,那朕便可在明午到南郊登坛祭祀天地前,将这些叛臣贼将全体逮捕,老虎没了爪牙,单玉如只靠她的天命教徒和一些投附的武林高手,再不足为患。”

众人心下明白,单玉如最厉害的武器是无孔不入的女色,她们透过巧妙的方法,像附骨之蛆般潜在王公大臣身旁,配合着允炆的声势,里应外合下,自有不少人暗中附从允炆。这些人一向大力反对燕王,与允炆的命运挂上了钩,若知朱元璋改立燕王,为了切身利益,一旦有事,只有站在允炆的一方,那么天下立时四分五裂。朱元璋亦不能随便把怀疑有问题的人处死,但若有这样一张名单,不但列出了像白芳华那样打进了大臣家内的天命教妖女,还有这些附从大臣的详细资料,朱元璋出师有名,即可一举将他们全部除掉,燕王的登基亦再无任何阻力。

韩柏苦恼地道:“这样一张名单,可能根本并不存在呢!”

朱元璋摇头道:“一定会有这种资料的,否则以天命教这么庞大的组织,如何运作?不信可问怒蛟帮的人,每项收支,所有人手的调派,均须有详细的纪录,若只靠脑袋去记,负责的人若忽然被杀或病倒,岂非乱成一团?”向范良极微微一笑道:“范兄乃偷王之王,不知可否为朕在今晚把这张名单弄来,那你拿走九龙杯时,亦受之无愧。”

范良极暗骂一声,拍胸道:“皇上有令,我侍卫长怎敢不从,小将尽量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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