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负责投掷毒火弹的人,正因内里全无火弹爆发的轰响而惊异不定时,禅唱响起,使他们心神受制,竟忘了继续以独门手法投弹,发起怔来。就在此时,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由入口处抛了上来,“呼”的一声斜斜上冲,准确无误地由殿顶破口处飞出去,接着是连串轰隆的爆响,声势骇人。白芳华眼尖,看到掷出来的是一件僧衣,包裹着的自然是厉害至极的魔门秘制毒火弹了。不老神仙刚来至入口旁丈许外,那两个戴着面罩的人蓦地齐声惨哼,往后抛跌,接着一个面目清秀的僧人现身入口之旁,低宣一声佛号。敌我双方诸人无不吃了一惊,纷纷停手,薄昭如等忙乘机去察看庄节和沙天放的伤势。白芳华一声尖啸,招己方之人随她来到不老神仙身旁,布成阵式。虚夜月等则娇叱连声,提着兵器由入口处跃了出来,阵列在僧人身后,狠狠盯着不老神仙等人。庄青霜看清形势,悲呼一声,往庄节和沙天放扑去。范良极此时正忍痛掏出他偷来的两颗少林寺灵丹,往两人口中送去,使人摸不清他确实的“身家”雄厚至何等程度。
不老神仙深吸一口气道:“想不到净念禅宗之主,竟会冷施暗算?”
了尽禅主微微一笑,柔声合十道:“仙翁爱怎么看就怎么看,贫衲奉梦瑶之托,今天怎么也不能让仙翁奸谋得逞。”环目一扫后续道:“看来尚未弄出人命,你们可立即离去,否则莫怪贫衲宁犯杀戒,亦要出手降魔。”他由老公公那里得到开启地道之法,所以趁黑雾弥漫时,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地室里。
不老神仙虽是“白道”的泰山北斗,但比起地位超然的了尽禅主,无论身份武功始终差了一截,只看秦梦瑶的厉害,便可知了尽的不好惹。不老神仙一向不是漠视生死的人,否则当日早向浪翻云出手,不由一阵心怯,望向白芳华。
白芳华脸色变得凝重无比,沉声道:“秦梦瑶在哪里?”
戚长征的声音在左方入口处响起道:“梦瑶仙子在哪里都没有关系,只是我老戚就足可令白妖女你受用不尽。”
白芳华知道不妙,向不老神仙等使个眼色,一起冲天而起,往殿顶破口处上掠而去。范良极冷笑道:“逃得那么容易吗?”后发先至,盗命杆朝白芳华戳去。
虚夜月早憋得辛苦极了,一声娇叱,比寒碧翠还快上一线,朝最是风流自赏,曾出言向她调戏的火侍,趁他尚未跃起前,一剑戳去。戚长征则人刀合一,斜掠而起,往都穆凌空拦截。不老神仙这时暗叫侥幸,哪还顾得其他人,正要穿洞远逸,忽觉不妥,丈二红枪的重重芒影,由上激射而来,封死了所有逃路。众女纷纷找上敌人,薄昭如、向苍松等同时加入战团,使战云再起,只不过形势却完全掉转过来了。
发出那么甜美动人娇音的,正是曾声言离去的秦梦瑶。仙子衣袂飘飞,俏立墙头之上,似是乘风而来,弱不禁风,又像崇山峻岭般高不可仰。
韩柏揉着眼睛,惊喜若狂道:“小宝贝你不是走了吗?妈的!原来在骗我。”
秦梦瑶眼神落到韩柏身上,立即化作万缕柔情,檀口轻启道:“韩郎见谅,梦瑶若不把你骗倒,怎能引得单教主现身。只是骗这么一次,梦瑶绝不会有下次。”
听着她柔顺谦恭的娇言软语,韩柏浑身酥软,不迭道:“骗得好!骗得好!最好连不能为我生孩子都是骗我的。”
秦梦瑶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凝神瞧着脸色忽明忽暗的单玉如道:“单教主魔功早臻化境,为何仍看不破人世间的你争我夺,只是过眼云烟,了无遗痕,若教主肯答应梦瑶从此退隐,梦瑶也无暇理会教主之事。”
韩柏因与秦梦瑶有着微妙的感应,忽觉这仙子是故意说出来,好让单玉如相信她存有不是非动手不可的意图。换言之这仙子又在骗人。
单玉如像松了一口气般,玉容恢复血色,千娇百媚一笑道:“梦瑶小姐说笑了,你不也是动了凡心吗?为何却来派本教主的不是,言静庵以前奈何本教主不了,单玉如倒要看看她徒弟的道行如何哩!”
云素这时找着机会,向秦梦瑶恭敬道谢她刚才指点之恩,其他人才恍然大悟,难怪云素能在强敌前坚守不失。
秦梦瑶向韩柏道:“夫君请和小师父回殿内去,这里交给梦瑶。”
韩柏摇头道:“不!她们有三个人,我怎么也要和你并肩作战。”见到心中的仙子,他哪还肯离开她。
单玉如娇笑道:“你们要打情骂俏,本教主却没有闲情欣赏,恕本教主失陪。”
话犹未已,“呼”的一声,白芳华已由殿顶原先的破洞逸了出来,横掠而至,看她钗横鬓乱,面无血色的模样,谁都知她吃了大亏。单玉如知势头不对,娇叱道:“走!”与迷情、妩媚二女,倒身飘退。
秦梦瑶微微一笑,不见如何作势,已消失不见,临离开时韩柏耳内响起她的传音道:“还不伺候你的白小姐!”
韩柏见白芳华凌空改变方向,乳燕投林般朝右侧高墙外的宫阙飞去,匆忙下忘了禁忌,拉起云素那不能侵犯的小手轻抠一下,叫道:“我去了,快去照应师太!”“嗖”的一声,追着白芳华去了。
云素被他抠得浑身发软,深吸一口气后,才知道向她师父发出叱喝声的殿前广场疾掠而去。
殿内烟雾弥漫,都是来自白芳华逃走前发出的烟雾弹,魔门之人为了成功,不择手段,从不计较这是否属于下作的江湖伎俩。战事此时到了尾声,山侍和林侍最疼爱风侍这好妹子,不顾生死的掩护她由侧门逃走,终于牺牲了性命。六名妖女一一伏诛,丧命于虚夜月等剑下,而虚夜月虽完成了她高手必须杀人的目标,却是不住念念有词,为敌方的亡灵超渡。了尽禅主没有出手,悠然立在一旁,默观着不老神仙被风行烈和戚长征杀得左支右绌,一时再无还手之力。庄节站了起来,手按在庄青霜肩头上,狠狠看着不老神仙难以逃避的结局。沙天放的脸色好了点,不过仍不能移动,由向苍松双掌抵背,为他疗伤。范良极则悠闲的去揭开那两个伏尸地上的人的面具,赫然发现其中一个,竟是西宁派的“游子伞”简正明,此人一向是楞严的心腹,想不到其实是天命教的人,也可知西宁教的中坚人物,亦被渗透了。
另一人面目陌生,不知是何许人也。范良极无心追究,忽地提起盗命杆,抢入战圈,与戚长征和风行烈三人齐施杀手,务求在最短时间内解决不老神仙。像不老神仙这种级数的高手,积近百年的内家正宗玄功,气脉悠长,韧力惊人,纵使在最恶劣的情况下,仍仗着毕生之学,每能迭出奇招,争取到片刻的主动,延长了苦撑的时间。若非有净念禅主这种高手在旁虎视眈眈,说不定他早成功脱逃。范良极加入战圈,似乎胜之不武。但眼力高明者,当知他是怕不老神仙临死前的反击,可以与风戚两人其中之一同归于尽,故要不择手段把他杀死,免致后悔莫及。不老神仙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仍守得门户森严,以飘忽莫测的身法,在三大高手雨暴风狂的攻势下垂死挣扎,一把拂尘挥舞得霍霍生风,堪可保住老命。
不老神仙本来收在背后的拂尘早移到前方,挥打正在凌空扑来的范良极,避无可避下,袍背鼓胀,竟然以护体真气硬挨了风行烈扫来的枪尾。风行烈给反震之力弹跌开去,不老神仙则一个踉跄,全身剧震,差点侧跌地上,眼耳口鼻渗出鲜血,再无高人的仙范。范良极毫无怜惜的一杆照头疾敲下去。忽地有人在偏门处高叫道:“皇上有命!手下留人!”众人齐感愕然,往来人望去。
只见一个矮矮胖胖,身穿一品官服的中年肥汉,满脸笑容步入殿来。了尽禅主皱起了眉头,虽说他心神集中到不老神仙身上,但没理由有人接近都不知道,由此可见这人实是可怕至极的绝世高手,倏地移前,准备出手拦截。范良极一个回旋,收杆飞掠开去,暂不痛施杀手。不老神仙挺起身躯,却不敢移动,因为风行烈和戚长征的一枪一刀,仍紧紧遥制着他,只要动个指头,都会惹来凌厉的攻击。
庄节按着庄青霜肩头,隔着战圈中的人,望向来人一眼,皱眉道:“原来是曹国公。”他也是年老成精的人,随即喝道:“站住!”
曹国公李景隆愕然止步,故作不解道:“究竟有什么问题?”
虚夜月踏前两步,不客气地娇喝道:“为何你会在这里出现呢?”
李景隆从容道:“皇上身体不适,正打道回宫,严指挥着本官先行一步,来通知各位一件天大重要的事。”众人都听得惊疑不定,难道他是朱元璋的心腹之一?
不老神仙闭上眼睛,有若一具没有生命的泥塑仙翁,对四周的事不闻不问。李景隆忽地仰天长笑起来,声震屋瓦。众人都大觉不妥,他的笑声暗含惊人气劲,显露出深不可测的功力,怕连不老神仙都要逊上一筹。李景隆笑声倏止,像变了个人般双目邪芒大盛,功力较浅者如谷倩莲和小玲珑等,都避了开去,不敢接触他那慑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