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芳华脸色微变,旋又叹一口气,怨愤难平地瞪了他一眼后,退回己阵去,声音转寒道:“动手吧!不必留情!”
迷情和妩媚同时现出错愕之色。解符大笑一声,与不老神仙同时前进,来到他面前,邪佛则身子一晃,绕到了他背后,快似鬼魅。邪佛武功本与了尽同级,稍前所以吃亏全在于失算,并非武功及不上韩柏。
韩柏忽地摇头失笑,道:“你们以为可以轻易宰掉韩某,实在大错特错,白教主当本浪子不知你在我身上动了手脚吗?”伸手往发内一抹,取出一粒小珠,以指头弹上半天,再捧腹笑道:“这小珠可发出香味,使你们养的畜生能嗅出我的行踪,而老子也将计就计,借此把你们引出来。其实我的拍档大侠浪翻云一直跟着本浪子,不信让本浪子着他露一手给你们看看。”
白芳华等瞧他说来充满信心,不像假话。又见他明知己方有足够杀死他的能力,仍是好整以暇,一点不担心,没有逃走的打算,均惊疑不定。若来的是浪翻云,那谁都没有把握可以应付。他们能在这里截上韩柏,看似轻易,事实上不知费了多大的心力和人力。
这“珠魂追敌”乃魔门的一种秘术,靠的并非是畜生的鼻子,而是施术者经过特别训练的灵觉,类似精神感应的术法。首先挑出在精神感应上特别有天赋的弟子,传以锻炼之法,经长时间的修行,对这经过秘法炼制的珠魂生出神秘的联系感应,可在十里之内测探到珠魂所在之处,诡奇至极。他们知道韩柏重返金陵后,又猜到他必会由陆路设法赶上燕王的船队,于是在可能的路线,布下了三个有这种异能的弟子,而他们则守在一座可与这三人借月色反照直接通讯的山岗处,接到消息后,判断出韩柏的路线,恰恰把他截着。本以为韩柏救得妮娘后会立即离京,怎知这小子在金陵盘桓了个多时辰,方肯离开,等得他们几乎以为已失之交臂。
韩柏胡诌完毕,本以为秦梦瑶会立即露上一手,岂知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白芳华松了一口气,笑骂道:“韩郎真是爱闹,死到临头,还要故弄玄虚。”
钟仲游也如释重负,便要动手。韩柏苦着脸向天合十低首道:“浪大侠!不要戏耍小子了!”
众人正要嘲笑,风声响起,一段枯枝由左方林内闪电射出,直取不老神仙。白芳华等无不色变,只是此人能藏在近处而不让他们发觉,恐怕若非是浪翻云也应是庞斑了。不老神仙冷哼一声,拂麈一挥,拂在枯枝上。枯枝应拂掉到地上。
不老神仙忽地闷哼一声,晃了一下,惊喝道:“浪翻云?”众人大吃一惊,知道不老神仙吃了暗亏。
韩柏耸肩道:“还要和本浪子动手吗?浪大侠一个人怕都够你们伺候了,老子免役算吧。”
钟仲游厉喝道:“浪翻云你是见不得光的吗?本佛爷一个人就可收拾你了。”
韩柏见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心中好笑,嘲弄道:“除了天上的明月,何来有光呢!佛爷你是否患了失心疯症?”
不老神仙动手不是,不动手也不是。白芳华一声尖啸,解符等三人忙舍下韩柏,退回她身旁,布成阵式,以应付这盛名盖天下的绝代剑手。
韩柏捧腹大笑,喘着气道:“浪翻云哪会这么东躲躲、西藏藏呢?不过人给吓破了胆,脑筋便会不灵光起来。”又压低声音道:“其实里面只藏着范贼头,全是不老仙翁今天功力损耗得太厉害了,接着本来只有三斤力道的东西,却以为是十斤重的正货,嘿!真是笑死人呢。”
以白芳华的媚功修养,也给韩柏弄得糊涂起来,这小子言之成理,唯一不合理的,就是他怎会把自己的底子泄露出来,难道他活得不耐烦了。
韩柏又嚷道:“邪佛爷不是敢挑战浪翻云吗?快到林里看看,包管你可见到比较好对付的范贼头。”钟仲游本有意入林查看,听他如此鼓励,反不敢鲁莽行事。
白芳华想起刚才凑近韩柏时,曾嗅到他身上有女儿家的幽香,还以为他在那个许时辰是到了青楼或其他地方胡混,这时心中一颤,已知林内何人。叹了一口气道:“现在芳华也不能不信鬼王的眼光,韩柏你果是福大命大的人,恕芳华不送了。”不老神仙等愕然望向白芳华。
韩柏脸色转寒,“锵!”的拔出鹰刀,大步朝他们走去,双目神光闪闪,冷喝道:“走得那么容易么?乖梦瑶快些出来给为夫压阵,老子要把他们全部宰掉,嘻!不过会留下两位护法仙子,因为她们对为夫总算有点良心。”
惊人的刀气,逼敌而去。他的脚步足音,生出一种奇异的节奏,使人清晰无误地感觉到他强大的信心和无与匹敌的气势。梦瑶之名入耳,无人不心生寒意,和听到浪翻云只有少许差别。
秦梦瑶悄悄出现在众人身后,与韩柏形成合围之势,微笑道:“夫君放心出手,小妻子为你呐喊助威。”
韩柏一呆停步,失声道:“梦瑶在说笑吧!难道要我一个人打这么多奸党?”纵使血战在即,白芳华等均觉啼笑皆非,这小子总是令人发噱。
钟仲游见他停了下来,气势大减,冷哼一声,闪电移前,两指箕张,直取他双目,右手则使出空手入白刃,抓往他的鹰刀。解符同时出手,软剑化作十多道剑影,攻向韩柏侧翼。只要能迅速解决韩柏,就不那么怕秦梦瑶了。
韩柏哈哈大笑道:“两个傻瓜中计了!”刀奔似电,连劈两刀,中断了的气势,又像抽刀断水般似分仍续,挟着惊人的刀劲,分别劈向两人。
同一时间秦梦瑶飞翼剑来到手上,朝白芳华、不老神仙和迷情、妩媚逼去。剑气遥罩,叫他们不能分身去对付韩柏。
白芳华眼中射出森厉神色,拔出发簪,冷冷道:“好!让本教主顺便报答梦瑶小姐杀师之仇。”
秦梦瑶容色静若止水,淡淡道:“找我也可以,但梦瑶却不敢居首功,我只是负责把令师逼出金陵,其他的就是浪翻云的事了。”
白方华呆了一呆。秦梦瑶忽后退一步,收剑皱眉道:“只凭白教主刚才的心神分散,梦瑶就可令教主饮恨剑下。”
白芳华叹了一口气道:“梦瑶小姐不知是否相信,芳华真的爱上了韩郎,故而心志难凝,斗志不坚。”
此时韩柏已和解符与钟仲游战作一团,难解难分,一时谁也占不到上风。不老神仙跃跃欲试,只恨秦梦瑶虽收剑卓立,但总觉她的精神仍遥制着自己,使他不敢妄动。
秦梦瑶平静地凝视着白芳华,摇头道:“教主此言差矣,你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人,因为你爱的只是权力和地位,你可骗倒韩柏,却骗不了梦瑶。”
白芳华神色转趋冰冷,忽又露出茫然之色,垂首道:“或许是这样吧!”接着厉喝道:“动手!”
疾掠而前,长簪在虚空处循着玄奥莫测的线路,不住比画,发出气劲破空的呼啸,封死了秦梦瑶所有进路。不老神仙和妩媚、迷情分由左右侧欺上,配合白芳华全力合击秦梦瑶。拖缠终于结束。血战展开。
韩柏在与钟仲游和解符两大凶人动手前,心情本是非常轻松,岂知给两人缠上后,差点要叫救命。先前宫内一战,他趁钟仲游一着之差,把他击伤败退,故不无轻敌之意,又以为他仍是内伤未愈,所以不大把他放在心上。但甫一交手,这年逾百岁的魔门高手,立即显示出深不可测的攻击力量,而且一点受伤的迹象也没有。只看他能这么快复原,可知他的魔功深厚至何等惊人的境界。至于被忘情师太在背上打了一掌的解符,亦不知运用了什么魔门秘法,强把伤势压下去,与钟仲游配合得天衣无缝,逐渐把战圈收紧,务要置他韩柏于死地。
此时钟仲游化掌为爪,爪化为拳,拳化作指,连变三次,点在刀锋之上,一股如山洪暴发的狂劲,沿刀涌至。韩柏虎躯剧震,往后疾退。他本欲把对方内劲吸纳,再以之对付解符。哪知这邪佛劲气里带着一丝奇寒无比的杀伤之气,若硬吸纳之,如若抓上一团藏有利针的棉团,必伤无疑。骇然下运起挨打奇功,以正反内气将之化解。但原本占着的主动之势,也因而土崩瓦解。刚被他劈退的解符见机不可失,脚步迅移,行云流水般绕往他身后,冷喝一声,手上软剑化作重重寒芒剑影,暴雨般往韩柏洒去,就像韩柏把空门尽露的背脊自动朝他送来。钟仲游施尽浑身解数,硬与韩柏拼了一记,破了他天马行空般的刀法,心中大喜,小退两步,又如影随形般欺身而上,趁着对手忙于化解他魔功的一丝空隙,配合解符的攻势,前后夹击韩柏。
“叮!”的一声响彻官道,秦梦瑶的飞翼剑与白芳华的长簪短兵交接。林路上一时杀气弥漫。
浪翻云与怜秀秀并排立在风帆的望台处,享受着迎面吹来的长江晚风。操舟者是范豹和他的手下,随行的除颜烟如外,还有另一“贵客”,就是以毒计分别害死上官飞、纪惜惜的天命教军师瞿秋白。江风吹来,拂动了这色艺双绝的名妓鬓边的秀发,自由写意,增添了她几分平时难得一见娇冶活泼的韵味。浪翻云两手负后,神色平静地看着反映着天上月照的滚滚奔流。
怜秀秀微移娇躯,香肩轻轻挨贴着这天下无双的绝代剑手,蹙眉道:“京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为何竟传出隆隆炮响?”
浪翻云淡淡道:“朱元璋死了!”
怜秀秀芳躯剧震,愕然望向这轩昂男子,眼中射出恐惧的神色。没有了朱元璋,天下岂非要重陷群雄割据的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