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蔑和鄙视成为沈菀那段时日最大的噩梦。
她忘不了沈父甩在自己脸上响亮的巴掌,更忘不了沈夫人眼中的失望怅然。
再之后,沈菀被一顶小轿抬进了陆府,成了陆府的少夫人。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宾客满堂,更没有父母高堂夫妻对拜。
沈菀有的,只有周姨娘偷偷塞给她的玉镯子。
那是周姨娘身上为数不多值钱的物件,也是沈菀从沈家带来的唯一一件嫁妆。
从始至终,只有周姨娘相信她是清白的。
可……又能如何呢?
人微言轻,没人会在意他们母女两人的说辞。
沈家如此,陆砚清亦是如此。
……
窗外细雨绵绵,土润苔青。
将近四更天的时候,屋内终于传来陆砚清沙哑的一声:“来人,备水。”
屋里重新掌灯,摇曳光影在帐中跃动。
沈菀仰躺在榻上,肩膀后背布满斑驳痕迹,通身上下竟无一处是好的。
双眼黯淡无光,犹如槁木死灰。
她看着陆砚清面无表情抽身离去,听着婢女从门外鱼贯而入的脚步声。
沈菀睫毛抖动,颤巍巍落下两行清泪。
半晌。
沈菀一点一点往外挪动身子,探手扯过掉落在地上的锦衾。
锦衾单薄,勉强盖住沈菀身上的狼狈凌乱。
像是捡回了一点尊严。
可沈菀脸上的苍白羸弱,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那张素净小脸挂满泪珠,眉蹙春山,眼若秋波。
还未起身更衣,缂丝屏风后忽然转出一道身影。
沈菀一惊,瑟缩着身子往角落退缩,锦衾蜷成一团,胡乱挡在身前。
她不想自己的狼狈落于人前。
惊恐不安抬首,沈菀猝不及防撞上陆砚清冷冰冰的双眸。
陆砚清负手立在落灯罩前,一身玄青圆领长袍衬出颀长身影。
他漫不经心抬起双眼,视线似有若无在沈菀脸上掠过,似是猜出沈菀心中所想。
陆砚清唇角勾起几分不屑鄙夷。
一步步朝床塌走近。
高大身影叠着烛光,如潮水一点点漫上沈菀的美人肩,似要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