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做的一切,早都已经毁了。
长仪听到他的话,眼皮轻颤了一下,几乎是从牙关里面挤出了几个字,“是你先毁了我。”
张公公听到他的话后终于皱了皱眉,“我没有毁了你,是你的人生本就是一团糟。”
张公公眼中带着十年如一日的笑,当初他将长仪从黛柔手上接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笑。
不知为何,暴虐会产生如此大的忠诚,即便黛柔对他不好,即便说黛柔打他,可在那天张公公带他的时候,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看着她的那一刻,竟是在想,她能不能开口叫住他?
可她没有看他,视线从始至终没有落在他的身上,反倒是张公公说,长仪,别回头。
跟我走了之后,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张公公看着眼前的长仪,如今这个人,同当初的那个人已经全然两样,他不会再回头,不会再渴求他的母亲能再唤唤他的名字,他已经被鲜血和权利浸透的失了模样。
他说,“你没有父亲,母亲打你,没有人爱你,没有人会喜欢你,我带走你的时候,你的母亲甚至没有多看你一眼,到头来,连布偶人都离开你,是我将你从水火之中救了出来,若没有我,你如何走到今日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步呢。”
没有人爱他?没有人喜欢他?
他要他再一遍遍告诉他吗!
长仪打翻了他的碗,恶狠狠地骂道:“贱人,你以为我不记得了?是你丢了我的娃娃!”
没关系,没关系
长仪又渐渐平定了自己的心绪,他又重新笑道:“我已经重新找到了一个新的娃娃。”
她虽然有时候不那么听话,有时候总喜欢和他对着干,有时候总喜欢惹他生气,可是没关系,对没有头脑的娘娘,他会多包容的。
张公公道:“布偶人?你现在确实可以找到很多。”
他想要一屋子的偶人都可以,谁也丢不完。
长仪补充道:“不,比布偶人有趣多了。”
张公公听到这话竟笑了,他问,“长仪,你难道喜欢上谁了吗?是男人还是女人呢?你喜欢她?她会喜欢你吗?”
长仪听到张公公的话,表情凝固住了,他狠狠推攘了他一把,而后骂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她是我的玩具!我也不需要任何人喜欢!”
张公公仍旧在笑,“所以你会喜欢你的娃娃不是吗?只是,你的娃娃,会喜欢你吗?听起来,她似乎不大喜欢你。”
长仪听到他的话,脸色变得扭曲,可是很快,复为平常模样,头也不回地离开。
见他被自己气走,张公公还在他身后道:“长仪,你不会死的,北疆那边就要传来捷报了吧。”
长仪一步都不曾停,他怕再留在这里,就要杀了他。
可是凭什么杀他。
凭什么让他死得那样轻松。
等回到宫中的时候已是傍晚,宫人见他脸色极其阴沉,也不敢上前说些什么,一个两个皆噤若寒蝉,不敢开口。
长仪直奔慈宁宫而去,至于为什么要来这里,他也不知道。
只是张公公方才说的话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回来的路上也仍旧像是魔咒一样转着,他哪里也不想去,下意识就来了这里。
楚凝今天一下午,什么事情也没干,忙活了半天,就给自己做了“满汉全席”。
甜品,还有难吃的麻辣烫。
楚凝终于意识到情况的危急,她想长仪若是真死了,按着太皇太后和苏容嫣恨她的程度来说,一定会狠狠折磨她,她可不是硬骨头,也没什么气节,要是有人拿着那烙铁往她身上一烫,她就什么都招了。
细细想了想,要是长仪真死了,她跟着一块死得了,伸头一刀死得痛快也好比落到他们手里被折磨死好。
这次的死,没头一次车祸那样突然,好歹给个前摇,于是她打算死前吃点好吃的,也算弥补了上辈子死时的遗憾。
刚准备吃呢,就见长仪脸色难看地从外边进来了。
她看他脸色如此难看,以为死期将至。
她赶紧抓了个泡芙塞嘴里,不行,死前她一定得吃上些好的。
长仪见她还在那里吃,彻底气笑了,还吃呢,他要死了,她瞧着还挺高兴。
他上前,毫不客气地捏住了她的两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