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气气,一天到晚杀的人最多了,脾气也最大。
属你最难哄,比牛都犟。
就这样哄着哄着,两人分道扬镳,他回去办他的事,楚凝也回去了慈宁宫。
至于哄好了没有,楚凝便不大知道了,管他呢,她本也就没做什么过分的事,犯得着气吗,就算是气也叫他自己一个人气去。
楚凝是真没想到长仪的那件事情会越闹越大,先前长仪和那些官员们在一起本来就有些小打小闹,平日里头都互相看不顺眼。
她本以为这次也和先前一样,而按长仪的性子,也不会放任这件事情到这种地步。
只是眼看事态没有平息,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势,楚凝也见识了长仪口中血腥的政治斗争。
那群大臣,显然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把长仪拍死,一巴掌拍死起不来最好。
他们借着天道的名头,一口一声最道德的仁义礼智,企图用这些东西砍下长仪的头。
一直闹到二月,也还没停,甚至国子监的一堆文生们开始联合上书,大臣们见皇帝没有表态,便又开始向皇帝施压。
小皇帝看那些奏折看得头疼,每日一打开都是一样的东西,正事不说,全是些骂长仪的话,后面还开始骂起他来了,不处置长仪,他们便将他放到了和他一样位置去。
这都还没为他说话呢,若是说了什么,岂还了得。
小皇帝为此也觉厌烦,甚至比起厌烦长仪,那些大臣们更叫讨厌一些,他也在这次事件中清楚的意识到,威胁他的也并非是长仪一人,现在这种情形下,谁都能够胁迫他,而且,那些大臣的手段比起长仪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想,长仪若是倒了,太皇太后同长仪相比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他的这个皇祖母,和长仪是同样的人。
他又想起楚凝,长仪对她至少也还算可以,虽然总是吓唬她,但大抵也没做过什么真的伤害她的事,若是太皇太后真的掌权,她是什么下场,不用想也知道,只会比当初撞墙而亡还要残忍一些。
小皇帝做不了什么,可长仪这段时日也不知怎么想的,先抓徐闻,而后竟真打死了他,三十大板,就让东厂的人将他杖杀在了午门之前,徐闻的死,显然是狠狠打了那些大臣的脸,朝中上下积恨更深,可他却开始冷处理,任由这些事情愈演愈烈,而后,他还出宫去了这会人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若不是知道不可能,小皇帝甚至怀疑他是害怕逃跑了。
*
长仪没有跑,而是去了一趟皇陵。
去了皇陵,寻张公公。
天上仍飘着薄雪,二月初,天气终于开始回暖,雪也渐渐小了起来。
皇陵这处人烟稀少,只有些神色肃穆的士兵守在其侧,长仪往皇陵中去,最后停在一道朱漆斑驳的陵门前,进了陵门之后,眼前豁然开朗,这里的一切都很古朴,四处可见冷硬的石头,让这里的气氛更加森冷,外间正是守陵人所在之处。
此刻,张公公正坐在一只石凳上,用着午膳。
他听到外边的动静时,手上吃饭的动作顿了片刻,抬眼看清了来人之后,眼睛浮现了一丝的惊愕。
但他很快也平定了情绪,将手上的碗筷放去了一旁,看向走到跟前的人,问道:“长仪,你怎么来了?”
自从他被赶去了皇
陵之后,就再没和长仪往来过。
长仪走至于他面前,半倚在了他面前的那张圆桌上,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淡笑道:“怎么,这些年你一个人待在这里,还好吗,怎么说也是老熟人了,怕您一人无聊,来看看你还不好?”
张公公六十多的年纪了,脸上是一派的祥和,慈眉善目,看起来十分可亲,他虽身居高位,但心胸宽广,慈悲为怀,当初他没出事,还在宫中的时候,底下的人就喜欢仰仗亲近这个好说话的老祖宗。
长仪见到他的第一眼,也以为他是个天大的好人。
张公公听长仪说来看他,却尴尬地笑了笑,“我这地方破,也没什么东西好招待你的,我去让人给你烧壶热水来暖暖身子,你也莫要嫌弃。”
说着,他就要起身。
长仪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嗤笑,道:“谁稀罕你的破茶。”
张公公听到他的这话,也没再动了,迟缓地坐回了方才的位置,他问道:“你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我要死了,近来朝中的风声想来你也都听说了。”长仪说起这话的时候,还在淡笑,他看着张公公,眼中玩味,道:“你辛辛苦苦筹谋的一切都要白费了。”
张公公坐在那张硬邦邦的石凳上,仰头看着眼前的青年,那双浑浊的双眼同他对视许久,才终于出声,他回他道:“不是早都白费了吗。”
从长仪羽翼渐渐丰满时,从他设计拉他下马时,从他那天质问他时,他所做的一切不早都白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