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陆首辅开口了,他道:“次辅此言差矣,我们乃礼仪之邦,正常往来,哪里有什么捧不捧的呢。”
没捧?
王次辅皮笑肉不笑道:“那我们这也不过是正常相处往来罢了。”
长仪问道:“可既是正常往来,王公又为何状告到陛下这里。”
王次辅道:“谁知道呢,想来是他们心眼小吧。”
长仪冷笑一声道:“大人这是还在执迷不悟了。”
长仪开始长篇累牍地细数起王少卿在衙门中犯的过错,不只是昨个儿夜里,就连去年,前年,大前年犯的事也都拿出来说。
这人混不吝惯了,但没办法,是王次辅嫡出的孩子,他的原配身子骨不强健,膝下就这么一个孩子,他前脚犯错,王次辅就在后面给他擦屁股,原先的事情本以为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没想到这会还会叫长仪又拿出来说。
礼部的尚书今日也在,在旁幽幽出口道:“是这样说,王少卿平日做事确实是不着调了些。”
鸿胪寺卿同王次辅交好,当初受过他的恩惠,这会出来为他儿子说话,道:“也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罢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长仪瞥了一眼,他道:“公务上面,还有什么无伤大雅的小事?再说,就连贪墨招待使者来客的款项也叫小事?不知大人平日做事是否也是这般,不管大事小事全都说成无伤大雅。”
鸿胪寺卿叫他说得面色一紧,道:“掌印有些话可不能瞎说。”
气氛开始逐渐冷起来了,就连蒙古王公都看出来了,也不再急着让那人给他翻译。
看这样子,他们是有自己的国事要处理。
长仪说完了王少卿犯下的过错之后,又开始细说起了王次辅这些年任职期间做的事。
这话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他的头上,王次辅总算明白过来了,这波不是冲他儿子去的,而是冲他去的。
周遭群臣见长仪开始清算起了王次辅的是非过错,见皇帝没有阻止的样子,又去看陆首辅,只见他低头抿酒,不做他语。
楚凝也明白过来那日长仪说的让她看好戏,看的是什么好戏了。
王次辅平日和长仪不对付,长仪收拢了陆首辅之后,下一个便是对他下手。
他这是早想铲除异党。
刚好这事正合陆首辅心意,两人私底下说不定早就联手。
上次去寺庙的时候,楚凝听三夫人说陆首辅也去了。
所以原在那时候两人就已经商议好了。
楚凝觉得心惊,却又觉的没什么好惊讶。
王次辅见那些人联合起来害他,恼怒至极,他看着长仪和陆首辅冷冷笑着,脸上的肌肉都在横颤,“好啊好,都说家丑不外扬,联起手来对付外人,没想着你们是联起手来对付家里人,反倒叫外人看热闹!”
陆首辅终说话了,他道:“次辅这话叫什么意思,什么叫联合对付家里人?只是少卿犯了错,次辅犯了错。”
王次辅气极,下颌反动,像是牛反刍一般来回嚼动。
若长仪口中抓的错是空穴来风倒也还好,可那怕都是锦衣卫的人查出来的,都确有其事,他若是现在敢反驳,长仪下一刻怕马上能将证据甩他脸上。
但这人活在世上哪能不犯一点错呢!就是孔圣人来了他看也不见得一点错不犯。
他看着陆首辅道:“我告诉你,我不信这个邪了,是人还能一辈子不犯错!当初徐闻如何死的?你你和奸人为伍,迟早落得和徐闻一个下场!”
“没人说不能犯错啊,可什么错能犯,什么错又不能犯,大人总该清楚吧。”长仪接了王次辅的话,又笑眯眯看着他道:“奸人?不知次辅口中的奸人说的是谁,不会是我吧?”
长仪笑着,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那笑容像淬了毒的刀锋,既薄且利。
王次辅不再理会长仪,开始转向皇帝求情,他道:“陛下,冤枉啊,有人要害臣啊!您明鉴啊!”
长仪道:“出事了就是陛下万岁,没出事前呢,陛下在你口中不过是一小儿。”
他提起了一桩不久之前的事,大约也就前年,元熙帝刚离世时,清辉帝继位之后,王次辅同人在一起吃酒,醉酒之后闲话之时,说起了小皇帝的不好。
他那时说的是,小儿何以治国。
清辉帝登基的时候年纪尚小,王次辅自视甚高,背地里头编排了闲话,不过是一句闲话罢了,也没想着会传出去,可这时不知怎么就叫长仪知道,若是知道了便也算了,偏偏就在这样的关头提了出来。
清辉帝有些失望又失落帝看向王次辅。
他问,“次辅真是这样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