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清漪祠內,烛火摇曳,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小祠主双手扒著窗沿,下巴搁在手臂上,眼巴巴地望著后山那座残破的白塔。
这已经是她今晚第七次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月光:“他真的走了吗?还会回来吗?”
背后的床榻上,画版小祠主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丝被里,只露出半张脸,闷声回答:“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他去了一个————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
窗外月色朦朧,小祠主的目光也仿佛飘向了看不见的远方:“其实————他没必要说谎的,如果他真的来自十八年后,那————”
她忽然转过身,眼睛亮了起来:“那我只要等上十八年,不就又能见到他了吗?”
“对呀!”
画版小祠主立刻从被窝里弹起来,丝被滑落也顾不上:“你现在可是神明啦,永远不会变老!我更不会!和漫长的神生相比,十八年算什么呀!”
她掰著手指头数了数,小脸一垮:“————也就六千五百多个日夜嘛,呜。”
小祠主闻言,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微微耷拉下来,但隨即又强打精神,背著手,用带著鼻音的声音努力宣布:“没关係的!我去找他,你在这里等著他————我们是一体的,无论是谁找到了他,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说定了!”画版小祠主用力点头,伸手抹了抹不知何时泛红的眼角,又把自己重重摔回床上,滚进被子里,闷闷地补充道:“————不过,要是他敢认不出我们,我就————用头狠狠撞他!”
小祠主眼里漾著水光,那目光既柔软又执拗:“如果是命运让他穿越时空,出现在我们面前————那么我坚信——————我们的缘,是谁也斩不断的。”
十八年后,清漪祠旧址。
这片沉寂多年的土地,如今已经被翻新,成为了当地有名的旅游景点。
此地除却庄严的宗教建筑外,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主殿外的一座石雕。
在清漪祠一脉传承的女性修士之间,在歷代清漪娘娘的绘卷环绕之下,唯独这座年轻男子的雕像静静佇立。
显得格格不入却又理所当然,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一段被铭记的往事。
石像前,头戴鸭舌帽的年轻导游,手扶著底座滔滔不绝:“————传说中,当恶水淹没洪安县,天昏地暗,群尸出界,清漪娘娘独木难支之际“”
。
“丽水河畔,六祸龙君被当地的惨状所惊动,毅然决定出手相助。”
“但见龙君显化真身,其形遮天蔽日,丽水为之倒流。他引动九霄雷暴,涤盪妖氛;
又以无上法力,將肆虐的恶水尽数吸入腹中。娘娘则指引眾生愿力,化作万千金莲,封镇尸骸,净化污秽。”
“经一日一夜,天地復明,魔氛尽散。”
“此战之后,龙君与娘娘互生情愫,她爱慕他果敢驍勇,他爱慕她泽润苍生。”
“一来一往间,情意如细雨浸润,无声却深沉。”
“只可惜天命难违,龙君因强纳恶水,根基受损,最终沉入丽水之底,陷入长眠。”
“清漪娘娘便在此地筑祠守候,从此青丝成雪,潮起潮落,这一等,便是许多个春秋轮迴。”
不得不说,这名导游的口才著实了得。
儘管他讲述的內容与事实相去甚远,不能说八竿子打不著吧,也只能说是毫无关係。
但在那抑扬顿挫、饱含深情的语调,辅以恰到好处的手势与时而凝重、时而悲悯的神情,硬是將这段传说演绎得栩栩如生。
游客们被他带入那个想像中的悲壮故事里,一个个听得入了迷。
几位感性的女士早已掏出纸巾擦拭眼角,连一些男士也自光闪动,沉浸在龙君与娘娘求而不得的遗憾中,为之暗暗嘆息、悄然伤神。
而在这帮人中,两个年轻的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
这二人正是从幽灾中回归的伊然和戴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