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简直太荒唐!姐夫就是个教书先生,共产党怎么会杀他?是不是搞错了?”宋宝真说。
高秉洁也说:“我爹虽说是个老国民党员,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一心想着教育兴国,整个身心都扑在教育上,他和那些跟着蒋介石烧杀抢掠的国民党军队里的兵痞是有着本质区别的,共产党怎么会杀他?”
高秉浩哭了:“咱爹就是毛主席说的那种进步民主人士,杀咱爹是不对的!他们为什么要杀咱爹?”
奶奶说:“是高金鼎告的密,他为了显摆自己有功肯大义灭亲就把你爹供了出来。”
“高金鼎?他怎么能这么做?”几个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奶奶说:“那些天你爹一直躲在城里头,回来那天就只有金鼎看见了他,金鼎是个共产党,不是他还能是谁?”
两姐妹都知道,高金鼎是高家的近亲,他也是个共产党,是自己人,而就是这个近亲的自己人怎么又会告密把父亲给杀害了。
乱了,一切都乱了!
两姐妹无法接受这个逻辑混乱的现实,相拥着抱头大哭。
过去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得到证实。满心回家和亲人团聚的三个女子陷入到深深的悲痛之中。十多年来,她们提着脑袋在外边闹革命,就是盼着回家和亲人团聚的这一天。如今她们真的回来了,脚下的这块令她们朝思暮想的土地又深深伤了她们的心。
高秉洁还是不相信父亲是被共产党枪毙的事实,她满屋子张望着,希望可以看到一些父亲还没有逝去的痕迹。
父亲喜欢搭在椅子上的衣服不见了,父亲那散发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也闻不到了,父亲经常喜欢看的那本《论语》和《唐诗》也蒙上了厚厚的尘土。
高秉洁小心地把那两本书拿起来,紧紧抱在了胸前。
父亲真的是走了。高秉洁又抱着头失声痛哭。一边的高秉浩和宋宝真也都哭了。
忽然,高秉洁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忙抬起头问奶奶:“秉涵哪?”
又是一桩伤心事,奶奶忍不住又哭起来,她说:“咱家是国民党,怕共产党再对你春生弟下手,去年秋天你娘就让他跟着国军去了南边,后来就没有了音讯,怕是走丢了。”
“跟着国军去了南边?走丢了?”
宋宝真和高家两姐妹又被这个接踵而来的坏消息惊呆了!
原以为回来可以和亲人团聚,想不到家中却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三个女子都很悲痛。
高秉洁问:“我娘哪?”
奶奶说:“你娘带着秉涛在小学校里教书。”
秉浩拉着宋宝真说:“姨妈,咱们去找我妈去,问问她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个人急匆匆赶到小学校,正赶上宋书玉放学带着秉涛出校门。一眼到跟前的三个人,宋书玉立时就惊讶的靠到了一边的墙上,手里的东西也散落到了地上。猛然间,她想起了那封被用泥巴糊到墙里面去的信。原来,那封信里的内容竟然是真的,她们三个真的都是共产党!
“晚了,晚了,你们回来的太晚了!”宋书玉一叠声地说。
宋宝真跑过去把姐姐扶起来。
“姐,你比以前老多了。”
宋书玉说:“春生回不来了,是我硬把他撵走的!你们为什么不早回来啊?”
秉洁和秉浩一齐问:“娘,奶奶说我爹没了,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爹让共产党给杀了,金鼎告的密,就因为你爹是个老国民党员,你们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几个女子又哭起来。
宋书玉把大女儿拉过来,又把妹妹和三女儿也拉过来,一一看着她头上的红五角。
“你们真的都是共产党?”宋书玉如呓语般问。
“姐,我们三个都是共产党,党龄都有十几年了!”宋宝真说。
宋书玉忽然想起来儿子秉涵离开家时她的那些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