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要让她不痛快。
“你没有去。”她接着说。
此刻,她是真的恨黎筱栖,亲口提出约定的人口口声声求她赴约,可那人自己却说话不作数。
当年她一直以为黎筱栖是赌气来着,哪成想人家是真的不记得。
黎筱栖不知道自己人生第一次喝酒就忘记了这么大的事情,原来是她差点害死纪云实。
当时的她那样胆小,是怎么敢让纪云实等她的,还敢跟她提出武汉之约?
纪云实心那么冷那么硬的人居然会答应她,并且按期赴约?
武汉之约的真相几乎要击溃黎筱栖,她整个人都混乱了,一面深深地悔恨自己言行失当酿成大错,一面无法忽视纪云实如今似乎已性情大变的事实。
可是纪云实还记得她恐高,穿着那样单薄的衣服,忍着一肚子愤怒在寒风中把她从七楼楼顶背下来,送到家,直到离开外人的视线后才跟她发火,让她免于难堪,这样的纪云实似乎又跟以前一样。
她有些疑惑,甚至开始质疑自己跨越一千多公里北上来到这里的意义,她找到纪云实了,可这个纪云实还是从前她记忆中的那个爱人吗?
但有一点是她回避不了的,眼前这个令她觉得冷漠、武断的女人,依然让她心动。
世事无常,她们都被命运那只手拨乱人生,可她不甘心。
她就是凭着那点不甘心走到这里的,如果放弃了,那她的努力和勇气都算什么?
她问纪云实要从前的桃子有意义吗?
连她自己都变了,她有什么理由让别人留在过去?
变与不变,都是无意义的,失去和拥有才是人生的重要命题。
黎筱栖从混乱的思辨中清醒过来,一把抓住问题本质——哪怕纪云实变了,她还是想要她。
看着黎筱栖震惊、呆滞、悔恨的样子,纪云实同样满心煎熬。
她们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朝夕相对将近四年,在一起一年零两个月,如今回想起来竟然只忆起那些痛苦的片段,走到这一步还有什么继续相处的必要?
她沉默着起身走向门口,取下黎筱栖帮她挂在衣架上的羽绒服穿在身上,正要旋开门把手之时,背后传来黎筱栖窸窸窣窣走过来的动静。她握着门把手没有施力,也没有回头,她还是想听听黎筱栖会说些什么。
黎筱栖嗓子哑得厉害,但好似忽然多长了几个胆,她说:“纪云实,我们不要再去绕过去那个旧毛线团了好不好?解不开还更添乱,我只想说,我来到这里已经用尽我所有的勇气了。
“你说我过去对你的感情是过时的真心,那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次的真心是新的。”
纪云实没有回头,冷酷地打翻她竭力绘制梦想的调色盘:“走到这里就是你全部的勇气了?那我觉得还不够。”
还不够。
她犹如遭遇雷击,纪云实一句“还不够”就否定她所有的努力和挣扎。她一个从泥坑里逃出来的小鱼,终其一生也就这点能量,她还能怎样呢?
“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就说这样还不够,那你还要我怎么样?”她又失控,又在仗着纪云实对她的格外包容而质问对方。
纪云实旋动门把手,一股冷气立刻从门缝里钻进来,接着一只手突兀地伸过去抓住门把手狠狠地把门拉回来关上。
黎筱栖钻进纪云实与门板之间,突然抬起双臂勾住她的脖子,用力踮着脚尖噙住了她的嘴唇,继而尝到她口中尚未散去的辛辣的生姜味道。
错愕一瞬的纪云实立即紧紧闭口并用力推开她,她赶在自己被推开前狠心合拢牙齿,吮到一口腥甜的血味。
她被纪云实“哐”地一声推撞到门板上,心里那个薄冰浇筑的枷锁也应声而裂,冰裂碎片被心脏里迸出来的热血暖化,她的胸腔逐渐热起来,甚至燃出一把小小的火焰,她擦去唇边湿漉漉的水渍,挑衅地望着纪云实:“这样够不够勇?”
纪云实捂着嘴唇,抓狂地大叫起来:“你疯了吗?我爷爷的警卫员就在楼下守着!我这两天还有饭局,你让我怎么见人?”
说罢她愤然揪住黎筱栖手臂,一把把她掀开,抓住门把手咬牙切齿地开门,头也不回地奔向楼下。
黎筱栖站在门口发呆片刻,轻轻地关上门。
她好像又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