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说就先别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纪孟拍拍她的头,坦坦荡荡地说:“你爷爷也不是生来就是将军,他当年参军的时候据说家里穷的裤子都穿不上,文化程度也不高。你奶奶,书香门第的高材生,所里的骨干工程师,到后来当到总工也没嫌弃过你爷爷。你大伯别看他现在是个人物,年轻时候也高攀你大伯母呢。”
云中境也笑着说起自己的父母:“你姥姥姥爷倒是门当户对,但是因为之前家庭的阵营问题,你姥爷不肯跟你姥姥划清界限,在那十年里可没少遭罪。”
这些事纪云实当然都知道,但她不懂父母在这个时候说起来是何用意。
纪孟又深深地看着云中境道:“桃儿,我和你妈的意思是,家境、出身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彼此一定要是对方最坚定的选择,不然一切坚持都没有意义。”
他们没再继续追问黎筱栖的事情。
纪云实疯狂地吸鼻子,连着咳嗽两声,但还是没出息地掉眼泪:“懂了,爸爸妈妈,对不起。”
云中境和纪孟说完心里话,脸色舒展不少,一起小心翼翼地避开输液管子轻轻地把纪云实抱在怀里,三口人搂在一起互相拍拍背以作安慰,纪孟把她刚被妈妈理顺的头发又揉成一团草窝:“我们桃儿是个有主见的大人了,但是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是爸妈的宝贝,咱家凡事永远以你顺心为最高标准。”
最高标准在两个小时后失效,一家人没有一个同意纪云实出门的。
此时已经是大年初一下午三点,纪云实收到秦猛发来的消息,杨婼菡因为肺炎在三院儿科住院,她妈妈在陪护,她想过去看看。
当然,在纪云实昏睡的时间里,秦猛早已经跟全家人详细转述过昨夜的情况,老人们唏嘘不已,决定资助那个孩子。
“资助名单是死的,多这一个不嫌多,好好的孩子不能毁了,云实基金会本来就是干这个的么。”姥姥说,大家表示赞同。
纪云实搂着老太太脖子撒娇:“姥姥,咱们真是心有灵犀,我出去就是为了办这个事情。”
“这事儿啥时候需要你亲自去办了?你买东西都是人送上门挑,这事儿还使得上你?”爷爷一脸不高兴,“别人家的小姑娘是宝贝,我孙女儿也是宝贝啊,这大冷天的带病工作,我不批准。”
堂哥、堂姐努努嘴:“爷爷偏心了啊,我俩当兵的时候你可没心疼过我们。”
爷爷“哼”了一声:“桃子早产,小时候身体就不好,你俩跟牛犊似的,那能一样么!”
大伯听得直笑:“你俩多大了还跟妹妹争宠呢?”
纪孟也挂着个脸老不高兴:“桃儿,你也是病人呢,需要好好休息。”
纪云实撇着嘴“哼”一声上楼去。
一小时后她已经坐在杨婼菡的病床前,跟刚刚进门的黎筱栖四眼相对。
还是杰克船长胆儿够肥,陪着她从二楼爬窗户溜走,然后开车送她来医院。
不过此刻她有点后悔,早知道黎筱栖来她就不来了,今天真该看看黄历,应该听大人话好好在家睡觉!
这会儿就是想走也来不及,杰克船长把车开走去近处的运动中心找乐子去了!
病房里三个床位,另外两张的孩子不知何故都不在,只有杨婼菡在输液。
“你得红眼病了?”她看着黎筱栖爆红的眼睛问,黎筱栖紧紧抿着嘴不吭声,听见她的公鸭嗓,诧异地睁大眼睛,但眼神很不忿。
杨婼菡妈妈脸色疑惑地看着纪云实:“我昨天晚上见过您,您是——”
“我是黎老师的朋友,当时误以为是她出事才去了现场。”纪云实礼貌说道,也不摘下口罩,直接切入正题,“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卫。”
“好,卫女士,两件事。第一,我手里有很好的律师,可以为你提供法律帮助,让你顺利离婚;第二,我有一个以青少年学生为资助对象的助学基金会,不以贫困程度做主要审核标准,主要看成绩,你们可以试着申请一下。”
杨婼菡妈妈一时呆住,看看纪云实,又看看黎筱栖,两只手局促地搓来搓去:“这太突然了,我,我,我不知道——”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纪云实脸上挂着平和的笑意,很谦和地问道,问完轻轻咳嗽几声。
“卫文文。”杨婼菡妈妈面色茫然地回答。
纪云实主动与卫文文握手,柔和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鼓励:“我不是你女儿的老师,所以您在我这里是卫文文女士。卫女士,如果您同意我的建议,那么请您留下这张名片,很快会有人联系您。”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彭秘书的名片递给卫文文:“祝你好运。”
卫文文接过名片,忽然抬手捂住嘴,耸动着肩膀想把哭意给憋回去,纪云实视若无睹,坦然恳请道:“卫女士,我可以跟您女儿聊一会儿吗?”
一直在旁观的杨婼菡费力地撑起身子,怯怯地叫道:“妈妈,我想吃梨。”
卫文文知道女儿不想让她在场,犹豫一下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哎,行,妈妈去给你买。那你跟黎老师,呃——”她看看手里捏着的名片,“还有彭小姐好好说会儿话。”
纪云实没有纠正“彭小姐”的称呼,只微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