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实偏头看一眼黎筱栖,又面无表情地转回来:“好啦,明天最后一门考试,今夜都好好休息,祝你们考运爆棚!”说罢她手脚利索地去收拾桌子和颜料,刷牙洗脸冲脚后爬上床。
自从友谊破裂,黎筱栖对她爱搭不理后,两人虽然还是头对头睡觉,但人家把床头空着的帘子挂上了,被隔开的纪云实彻底成了睡大厅的人,熄灯后的一瞬间屋里黑漆漆的,总是会让她心头一滞。
习惯了睡觉时耳边有另一道呼吸声陪着,突然没了还怪不适应。纪云实大睁着眼睛,注视着眼前逐渐浮出轮廓的房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安心闭眼,睡觉!
次日她们考完最后一门,寒假来了。
纪云实到家第二天就收拾收拾进公司实习,她在放假前将在学校那边穿不了厚羽绒服、加绒内衣套装、加厚打底裤、毛呢裙子以及几件长款羊绒大衣都提前寄了回来。
她都不想说那几件长款大衣,量身定做的好看当然好看,但不太符合她学生的身份,在学校那会儿换上的时候,杨羽绯和施宁说她穿上这身行头看起来像整座大学都是她家的。
其实湘南的冬天气温并不很低,太厚的衣服用不上还占柜子,那里主要是湿度太大令人体感上很不舒服,这一学期生活结束后,她都不是很能适应,凑合着能忍罢了。
寒假虽然天数短,但实习这种事有一天算一天,干了就有收获。
纪云实此次在研发部当小助理,研发部里有众多纪孟的门生,因此大家也都知道云中境把她放在这儿的用意,没人把她当碎催使唤,于是她借职务之便将所有研发项目资料都过了一遍,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脑子里塞得满满的,下班后还要做功课,很少在班群和宿舍群里说话。
班群里老早就放了期末考试成绩查询的通知,纪云实直到放假十天后收到成绩单才在宿舍群里水一会儿,杨羽绯问她看没看辅导员在班群里发的抹掉名字和学号的成绩排名,吐槽不知道第一名是哪个魔王考的,分数高得断层,比第二名的黎筱栖多了不少,简直离谱!
施宁则兴奋地说纪云实的虎须护身符好灵,她这次总分第三,如果下学期保持同样水平,也能拿到奖学金呢。
黎筱栖一直没吭声,纪云实拍下自己的成绩单发到小群里,得意地炫耀:就说了吧,我要拿第一名!
她们在群里哇哇大叫,大呼这不合逻辑,你不是说你语文、英语一般吗?那英语96分是什么鬼?还有专业课你连书都不背是怎么考这么高的?难道那个虎须真的这么灵吗?
纪云实这次不逗她们,特意用语音很认真地跟她们解释,说自己能考好也不是因为学得多好,尤其是文学概论那些东西晦涩难懂,看得她也很头大,但她天生过目不忘,所以认真看两遍教材把那些内容记住就可以啦,也就是说,她其实在读死书。
宿舍群像死了一样安静,过了一会儿杨羽绯和施宁开始疯狂地发表情,满屏都是“我裂开了”在蹦,纪云实挑衅地回复了满屏狗头。
旁观全程的黎筱栖生了好几天闷气,干活的时候总被刺到手,她默默地在心里给纪云实加了99分讨厌分。
她今年放寒假没有去广州,而是去昆明跟着大姐在一个鲜切花基地打工。
大姐从前在鲜花市场做过配送,黎筱栖也跟着练成了包花熟练工,现在到了鲜切花基地,她又掌握了鲜切花处理的流程,要是能知道灰霉水的配方,她以后还能干这一行,假如她有钱买自动化流水线设备。
她在忙碌的间隙里偷偷看纪云实的朋友圈,看到她在周末和闺密去香港迪士尼,春节期间去东北滑雪,同伴里竟然有吕杰和魏庭!
吕杰这个名字之前只出现在纪云实口中,她们知道是那女孩儿把纪云实从窨井里拉上来并送到校医室做了包扎,这次终于在她朋友圈见到真容。
杨羽绯和施宁在小群里问东问西,纪云实才肯多说两句,原来那滑雪场就是吕杰家的产业,魏庭是知道她的行程后主动去跟她汇合的,三个人玩儿得特别投缘。
岂止是投缘,黎筱栖将那些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看她们勾肩搭背的亲密样子心里酸得出水,她得承认那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真亮眼,都又高又漂亮,滑雪也滑得又酷又帅。
不像她,一天到晚都在挥动着双手做工。
除了除夕在群里发新春祝福外,她一直没在群里说话,直到临开学前施宁发了几张珍珠的照片,说要给她们带礼物。
杨羽绯说我本地的就不准备礼物啦,到时候给你们带好吃的。
纪云实在那儿卖关子,说她的礼物到校再揭秘。
这下算是把黎筱栖给架起来了,她在外头打工,既搞不来家乡特产,也舍不得花钱买礼物,真是有些犯难。
结果纪云实突然在群里@她,说她在昆明最不缺花,让她开学带几个鲜花香包来挂衣柜,施宁和杨羽绯也跟着附和。
鲜花香包这种东西淘宝遍地都是,便宜得跟白送一样,她霎时意识到纪云实其实是在主动给她解围。
她顺着答应下来,心里却忍不住又酸又恨,就算是在冷战,纪云实也能这么毫无心理负担地为她考虑,这种体贴恰恰更刺痛人。
她不想要这种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的体贴,可她不得不接受,因为她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