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过,天上地下的交通工具里满满的都是心碎的大学生,黎筱栖坐的半价硬座,背包里装着一大兜鲜花香包以及她忍痛买的三盒鲜花饼,但愿这东西不难吃吧。
紧闭一个寒假的宿舍一股潮味,门上的“發”字也不知道被谁用黑色记号笔画了个大叉,黎筱栖到宿舍的时候,纪云实正叉腰站在走廊里骂破坏她“發”字的人这一辈子都要当牛做马还接不到财运!
杨羽绯和施宁尴尬地躲在宿舍里打扫卫生,她们虽然也很生气,但也没胆子站在走廊里这样骂人,纪云实这番行为也着实是出人意料,多少不太符合她大小姐的人设。
“人设什么人设,我的人设里头可没有‘好惹’两个字!”纪云实骂完了进宿舍,“不痛快你得吭声儿啊,不然人都以为你好欺负!”
通风过后,宿舍里的潮味减轻许多,四个人开始分礼物。
纪云实带来三尊仕女像小摆件和一大兜特产零食,施宁带了三串珍珠手链,黎筱栖每人分了几个香包和一盒鲜花饼,杨羽绯则直接拍拍她的巨大保温桶:“我亲手做的花生炖猪手,给长途赶路的你们补补气血噻,施宁和桃子吃不了辣,我一点辣椒都莫放哒。”
刚过完年的人能缺气血吗?
但花生炖猪手闻起来很香,于是她们凑在一起吃了返校后的第一顿饭,然后又各自整理柜子。
纪云实把几个香包吊到横杆上,直接半个人钻进柜子里使劲嗅一口,开心地扭头跟杨羽绯和施宁说话:“这个香包一挂,柜子好香啊。”
杨羽绯和施宁也都这样附和着,两个人都看出来纪云实有意破冰,主动向黎筱栖递台阶,毕竟总这么冷战也不是个法子,大学可是有四年呢,结果黎筱栖跟没听见一样,淡着一张脸去卫生间洗抹布。
纪云实垮着脸“砰”地关上柜门,从此再也不想破冰这个事儿!亏得爸妈还特意叮嘱她跟舍友搞好关系,她倒是想,可人家愿意吗?
说来黎筱栖这个人真是阴晴不定,群聊那会儿给你台阶你顺溜溜地就下了,下完了又不理我,有病吗?
爱咋咋吧。
返校班会结束后,辅导员让班长把假期社会实践报告收上去,同学们交了一叠五花八门乱填的纸张,纪云实那份像模像样的实习报告瞬间脱颖而出,综测分和优秀实践奖妥妥到手。
第二学期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拉开帷幕,纪云实难搞的名头在外,很少有人来触她的霉头,日子因此过得舒心又平静,不过本班学生会成员来找她帮忙的时候,她也不拒绝。
湘南的春天来得很快,纪云实家里又寄来许多衣服,柜子容量有限她只能叠着放。为了打理衣服,她又买个挂烫机,但这东西在宿舍属于违规电器,她去跟宿管阿姨送礼物、说好话,顺利地把挂烫机寄放在阿姨屋里。
杨羽绯和施宁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明目张胆地拎着一个违规电器去找宿管阿姨求方便的,那会儿纪云实没在宿舍,黎筱栖也没什么顾忌地直接说道:“她从入学后每次买吃的,到门口都会顺手给阿姨抓一把扔桌子上,年前那几十块钱一斤的进口车厘子她给阿姨抓的两把都能有一斤,还嘴甜会哄人,阿姨吃人嘴短,还好意思拒绝她吗?”
二人一听,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但她们这个岁数还勉强算是孩子呢,哪里会想到这些人情世故?
谁想到那个未成年的倒是把这一套搞得行云流水,如此自然,这人以后进社会那还不是如鱼得水?
开学还没多久,三月一晃到了下旬,春分这天是黎筱栖的20岁生日。
纪云实不想费那个心思,托杨羽绯和施宁选礼物的时候带她一份,她们替她买了一支国货洁面乳。
晚上黎筱栖请她们去吃串串以作答谢,纪云实不想讨没趣,独自待在宿舍里学习。
学校附近的小店物价都不太贵,她们三个人一共只吃了一百块出头,但是黎筱栖并没有因为这次省钱而感到开心,全程都有些强颜欢笑。
杨羽绯和施宁自然知道她心里在苦恼什么,大抵是在忧心以后该如何跟纪云实相处,刻意疏远显得她不知好歹,顺其自然又怕自己克制不住那点越界的心思。
“其实我是农历二月二十一的生日,出生那年恰巧是春分。”黎筱栖咬着汽水的吸管,脸色惆怅,“我爸妈每年数着农历二月二十一的日子给我弟弟过生日,我小时候以为女孩子没有生日,因为家里不但我没有生日,我的姐姐们也没有生日。”
施宁心痛地安慰她:“那就不要管他们,你自己过呀。成年人可以为自己做一切决定。”
“对,成年人应该是很厉害的。”黎筱栖眯着眼笑,眼角逐渐湿润,“是我大姐告诉我以后在春分的时候过生日,她说这是春天正式到来的日子,比农历二月二十一好多了。”
“大姐好疼爱你啊,那你今天跟大姐打电话了啵?”杨羽绯问。
黎筱栖垂着头沾沾眼角:“打过,但是只讲了两句话,大姐很忙。第一句她讲过几天给我转生活费,我说我有。第二句她讲她好忙没空多说话,我只好挂掉。”
她吸了一大口汽水,被冰得心口一凉:“大姐没想起来今天是我20岁的生日。”
她觉得20岁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