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上18岁成年,但是她固执地认为年龄上了2字头才叫成人,在那之前她虽然没过过当快乐小孩的幸福日子,但在内心里她觉得自己还是被大姐庇护的孩子,她还没长大。
今天她20岁了,这意味她要在心理层面上正式剥脱孩子的身份,承认自己是个大人,可是最疼爱她的大姐却没记起来。
还有那个她明明讨厌却又忍不住喜欢的人,耐着性子送她礼物,却没跟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她对自己喜欢的人冷脸冷语,却还期待着人家能好言好语地祝福她,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她不快乐。
杨羽绯和施宁无比希望纪云实在场,那姑娘肯定能一秒内想出合适的话去安慰黎筱栖,但是人家不在,她们只好绞尽脑汁地劝几句,然后借口时间不早了催着回学校。
结账后,施宁和杨羽绯陪着黎筱栖在湖边健步道上散心,结果正好遇上夜跑的纪云实。纪云实面色如常地跟她们挥挥手,半个字都没出口。
黎筱栖回身看着纪云实跑远的身影,豆大的泪珠终于藏不住。
纪云实这一学期好像进状态了一样特别活跃,凡有综测分比较高的校级活动都会主动参加。四月初先是搞定一个英语演讲比赛,接着又投简历应聘一个德国学者来校访问的接待活动,大家这才知道她居然会德语。
接待活动在学校网站新闻版块和公众号上发了通讯稿,黎筱栖偷偷把拍到纪云实的照片给down下来。
照片上的场景是纪云实在给来访学者介绍校史,对方穿着休闲类的正装,庄重而不失亲和,纪云实则穿了一身有点学院风的灰色西装套裙,上身是修身马甲套白衬衫,别着枚矢车菊胸针,下身是后开衩的筒裙,裙长至小腿肚,然后踩一双黑色方根皮鞋,同样端庄而不刻板。
而在其他照片中出现的两名志愿者则穿着非常正式的衬衫和西裤,领带一打,特别像卖保险的或者酒店大堂经理,而且他们紧绷的情绪状态还挺明显。
从照片上来看,纪云实对这种场合真的是驾轻就熟、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她好像在发光啊,黎筱栖又看几眼,然后把相片转存到云盘中。
四月上旬学校召开春季运动会,班委各个宿舍动员,苦口婆心地劝人参加,拉壮丁都凑不够人,碰上纪云实算是走大运,她一口气把时间不冲突的各类跑、跳项目都报了一遍。
春运会要求大一学生以班为集体统一到场观看开幕式,比赛中还要宣传委员组织人员写稿到广播台激励运动员,于是大家在看台上左一堆右一堆地凑在一起编口号,黎筱栖坐在那里只觉得好无聊,还不如出去打工。
但是有纪云实的比赛还是很好看的,身高腿长的大美人跑得像闪电一样快,特别是在4×400混合接力赛中她担任最后一棒,硬是把差距一点点拉小,把中文系跑进了前三名!
在其他单项比赛里,短跑、长跑、跳远、跳高、跨栏……她都交出了漂亮的成绩,很多外系同学都看她看得群情激动。
知道她不喝冷水,杨羽绯和施宁还特意拿着她的保温杯在赛后给她送水,连邓文璐都去凑了个热闹。
黎筱栖只远远地看她,然后去网站上把有她的照片down下来存到自己的云盘中,她觉得那桃子不该叫桃子,应该改名叫豹子。
矫健、凶猛、美丽。
但纪云实的性格其实更像未经驯服的小马,纯真活泼、野蛮奔放、桀骜不羁。
校运会之外,五月也是学校的运动月,各系之间会举办各类交流赛,纪云实抽空参加了排球赛和篮球赛,排球场上她暴扣如雷,篮球比赛中一招神龙摆尾看呆众人,说满场观众都看她一个一点都不夸张。
黎筱栖搞不懂纪云实一边喊着适应不了湘南的热,天天在宿舍热得要在地上铺席子睡觉的人,居然能扛着热打比赛,这到底是能吃苦还是不能吃苦?
这还没完,到端午节的时候,纪云实一个北方人竟然混进校龙舟队,跟着队伍去汨罗江参加比赛!中文系连个高水平运动队都没有,这年因为一个纪云实可算是扬眉吐气一番!
彼时南方的杨梅相继上市,纪云实比赛回来后,顶着被晒伤的脸在街边骑车叫卖的阿姨那里买了一小筐拎回宿舍,看着也没多少,居然花了一百多块钱。
杨羽绯和施宁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个钱多没处花的大小姐:“你没吃过杨梅吗?这个品种哪里值40块一斤,14块一斤都贵咯,个头还这么小!”
纪云实其实是喜欢这个杨梅红里透粉的颜色,但她对杨梅的品种真是一无所知:“吃过啊,但是你们南方水果通过冷链送到北方去,那口味多多少少要差一点的嘛,我就是想尝尝你们本地从树上摘下来的鲜杨梅是什么味道。”
“你这个不好吃哒,看着像是本地的一般品种,连个名字都莫得!”杨羽绯看看施宁,“她们浙江那边的随便一个品种都好吃。”
“我知道啊,我们那边运来的就是浙江产的。”纪云实端着小筐轮流让她们拿着尝尝,“反正这个是新鲜的,凑合吃呗,当补充维生素。”
她最后才走到黎筱栖这边,一言不发地把筐递过去,黎筱栖放下书,不冷不热地偏头看看那筐小杨梅:“你这杨梅像是山上的野杨梅,颜色粉粉的不红不黑说明它还不熟,肯定是酸得不行,这个吃不得,只能拿去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