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实的话听得三人一脸迷茫,杨羽绯喃喃道:“你这个脑子要是真的只拿来背书的话简直是暴殄天物,我还是觉得你不适合中文系。”
“可是中文系就是很有意思啊,那些理论初读起来觉得晦涩难懂,多读几次后就能发现它们的内在逻辑和发展规律很特别。”纪云实眼神明亮,“人类不能没有文学,更不能没有文学理论,配套理论的存在延伸了文学的生命,甚至赋予文学以神性。语言文字就更不用说啦,那是世界存在的信物啊,又理性又浪漫。”
……浪漫吗?
一到复习期宿舍楼里就会出现返祖现象,经常有人在楼道里捶胸顿足地搞诗朗诵。
“我是一条天狗呀,
“我把袁行霈来吞了,
“我把钱理群来吞了,
“我把童庆炳来吞了,
“我把李泽厚来吞了,
“我把王力来吞了,
“我把黄伯荣、廖序东来吞了……
“我飞奔,
“我狂叫,
“我燃烧,
“啊啊!力哟,力哟,666!”
人都变成天狗了,浪漫吗?
隔壁有个同学至今发不清楚n和l的音,每次一抱怨天天背着这么重的史啊料啊的教材去复习,整个宿舍的人都要笑得发疯。
像屎啊尿啊的教材,浪漫吗?
杨羽绯和施宁无奈对视一眼,我们只是为了考公考编啊。
关于读中文系浪不浪漫的话题,黎筱栖有自己的看法,但她没有当场表达,只默默地翻开从图书馆借来的必读书目,继续阅读以完成作业。
她没觉得读中文系有多浪漫,但她认为文学确实是浪漫的,无论它描摹幸福还是苦难,它总能给人带来精神上的慰藉,使她沉溺于狭小的乌托邦,短暂地忘记烦恼。
当然她近期最大的烦恼就是看见邓文璐就条件反射地心慌手抖犯恶心,但是有一天她们上完课后,邓文璐忽然主动走上讲台,开始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黎筱栖和纪云实道歉。
那份道歉信写得很诚恳,但不知为何是先向黎筱栖道歉,说自己不该恶意攻击同学,接着才反省自己造谣纪云实的行为严重地伤害同学感情……云云,总之邓文璐当众道歉了!
这是黎筱栖活了二十年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情景,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恍惚,从来都没有人这么在乎过她,一个小小的、生长在夹缝里的、浮萍草一样的穷女孩儿,还需要什么自尊吗?
活着已经很不容易,还在乎那些虚的有什么用?
可是纪云实在乎,纪云实替她在乎。
黎筱栖在教室里把脸哭得一片潮湿,连走出教室那几步都忍不到,当众流下脆弱的眼泪。
台上的邓文璐也在哭,教室里很多人都低着头,但纪云实一直平静地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她抽泣着读不下去的时候,冷冷地催促道:“继续。”
这堂课过后,有许多同学都默默地疏远纪云实,准确地说是疏远整个203宿舍。
原来邓文璐在课堂上当众道歉,是因为收到了纪云实的律师函!这种行为对于尚未进入社会的学生来说,观感上难免令人心生寒意。
不就是随口八卦吗?
你也没掉块肉,怎么就能做到发律师函这一步?
说来都是同学,把事情做绝未免也太狠毒了吧?
“这就叫狠毒了?”纪云实耸耸肩,“律师函又不能拿人怎么样,只是一个警告而已。别看邓文璐念道歉信念得声泪俱下的,你们觉得她诚心反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