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山中蛇
如今正是六月天,夜晚此起彼伏的都是山虫鸣叫。远处草堆里好像有什么动物跑过,不时发出“沙沙沙”的**。
龙五陪着谭阿婆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门外只留一支火把,倒映进来的焰光摇曳不定,这样可以防止野兽。
曾陵头脑昏昏沉沉,但一直担着心,所以睡不踏实。
不知又过了多久,外面果然起风了。
不知怎么的,曾陵依稀觉得哪里隐约飘来一些哭声,像是一些跟自己同龄的年轻女孩子们,围拢在什么地方凄切地抽泣,哭声随着那风起起落落,时隐时现。但再凝神竖起耳朵细听,好像又完全不对,倒像是隔着山,传来一些打锣吹唢的喧杂。
她艰难地动了动,想翻个身,但牵动伤处很疼,她听着七妹的呼吸,感觉七妹也没睡着,便试探地问:“七妹,阿婆他们这么晚,做什么去了?”
七妹果然侧过身来,夜色中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只听得低声回答:“龙潭西那边一个老舅爷不太好,他重病有一阵子的,脾气又倔,一个人住在江上,刚才是他养的鱼鹰飞来报信,东西村有人出什么事,都会找我阿婆过去的,没事,你睡吧。”
曾陵只得闭上眼,又迷迷糊糊一阵,但感觉那个时隐时现的哭声还是在屋外不时盘旋,而且周围越安静,那哭声就显得越清晰,甚至她觉得那哭泣的女子正在朝泥草屋靠近。
“七妹……我听到有人在哭?你听到吗?”她终于忍不住又问。
“有人哭?”七妹静听了一会,才低声答道:“原来你也听到了,那是‘山哭’。”
“什么是……山哭?”曾陵困惑不解。
“是风声,从五姊山传过来的。你住不惯山里,江上的风穿过山石岩缝,还有那么多树,都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七妹给她把薄被拉高一些,摸摸她额头,“你还烧着。”
“五姊山……五姊山在哪?山会哭?”曾陵不禁往七妹身边挨近一些,虽然是夏天,但山中的夜晚不热,七妹的身上不知是不是戴了草药的香囊,其中好像夹杂有檀香树根的气味,很像家中阿爹书房里,书桌上那块檀香根雕的味道,可能七妹家也用檀香配药吧,闻着让人想起家里,会安心些。
“嗯,只要有风的时候,从山的那个方向,都会传出哭声,说起来,我年纪小,都是听村里人说的,原本五姊山不会哭,很多年前,龙潭西有五姐妹,不知因为什么缘故,一天夜里一齐手拉着手,哭着走进了那座山,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回来,从此每当起风,大家都能听到山上传来哭声……不仅龙潭西,就连我们龙潭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从小到大都听习惯了,没事的,睡吧。”
“哦。”曾陵点点头,略放了一点心,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后半夜龙五回来,七妹起身出去跟他说话,曾陵没在意,转过脸朝里继续睡,这一觉直到第二天早上。
外间依旧是蝉鸣和鸟叫,曾陵起身出来却没看到人,只有门边放着一盆清凉的净水和一碗草药粥。曾陵心中涌起感激,收拾好自己,之后便躺在门边的草垛上看天。
阳光和白云在澄澈的蓝色天际上游走,她闭上眼睛,和煦的风拂在脸上,她又有些昏昏欲睡,就在即将睡着的时候,她忽听到不远处草丛“沙沙沙”的一阵**,原本以为就是山鼠或鸟类,不想搭理,但那“沙沙”声持续不绝,而且不仅是草响,其中还夹杂一种危险的“丝丝—丝丝—”的声音——
曾陵倏忽感到一股寒意袭上心头,猛地睁开眼,就在声音发出的方向,密扎扎的灌木中细索的暗影攒动,无数花纹斑斓或泛银哑光的鳞甲闪动,一些三角的尖尖小头,齐齐朝她所在的方位冒着鲜红的信子,“丝丝—丝丝—”,粗细不均的吸气声,随时就要靠近过来。
是蛇!不止一条……是许多大小不一、各色斑斓的蛇!
它们就像从山石和树丛深处逐渐聚集出来的,晃晃悠悠地竖起一截身子,最近的与曾陵相距只有不足五丈远,曾陵几乎能闻到空气里蛇群的腥气。
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蛇……曾陵的头脑“嗡”地一片空白,手脚却僵硬,根本不记得要逃,只怔怔地定在那里,眼睁睁与蛇群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很短的一小会儿,在几棵丛生的杂树背后,幽暗的阴影里,忽然又蜿蜒出一颗簸箕般大的扁黑脑袋,是一个巨蛇的头!
曾陵终于倒吸入半口凉气:“蛇……”
她生平最怕蛇,偶尔在禹门坊的家中,会有一些无毒的家蛇从屋檐上游过,她都能吓得全身发软,大喊大叫飞奔着跑出很远,可现在在这陌生的野外山林小屋间,遇到这样的蛇群,她该怎么办?
起初她只能下意识地撑着身子后退,但胳膊使不上力气,勉强往旁挪动几下,可手掌都棉絮一样无力,她整个人反倒重心不稳地跌伏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