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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人龙相誓（第1页）

第四十三章人龙相誓

行到半路，就见白龙所在之处，周边“隆隆”连声，倏地拔出大小不一几道十余丈高的水柱，最粗的水柱中，蓦地升起一片青丽的云霞。

阿陵渐近看清，那是一只硕大的鸟，羽毛是特殊的青绿颜色，头上有彩冠，发出“咄——”的尖利鸣叫，挥摆的双翅扇起一波一波红色灵光，白龙随即亦发出一声悲戚的嘶鸣，全身银白鳞甲间涌出许多猩红血色鲜血，龙的灵光流随水柱流散，苍梧陵左眼内蛊虫同时振翅，天旋地转般剧痛，她疼得一滞，捂住左眼，差点跌落风头，咬牙忍住疼，焦蛊对灵力的共鸣告诉她，那就是冶鸟！

冶鸟在对白龙施法，白龙全身流血，受伤很重，想到这里，她顾不得疼痛，足底加快御风的速度。

“咄——”冶鸟飞到更高空中，朝白龙再次发出尖唳。

白龙扭转着身躯，银光飞溅，山崩地裂，身周波涛上涌，他似有无法挣脱的桎梏，只能就地翻滚，徒劳挣扎。身下崩溃的地河之水被他神力牵引，愈发如沸腾滚水般四溢，亮晶晶喷泉映着斜阳，绚丽夺目。

冶鸟到底对白龙做了什么？苍梧陵赶紧凝神感应，很快看出就在白龙通体银白鳞甲中，附着许多细小的灰白点，细观是小虫，头触尖尖，像通常所见的虱子，身体不足尾指尖大，又如肉蛆一样能屈能伸，把头往鳞甲间探入，一旦爬入鳞甲内，就开始“嘶嘶”吮吸鳞下皮肉的血液，白龙又疼又痒，当下再次用力将胸口撞到一块岩石上，直将一片鳞甲磕得裂开一块，渗出血丝。

太祖阿嫲说过，冶鸟是巫神，是古越国巫祝的始祖，巫术最厉害的一项便是蓄蛊，而巫神冶鸟所蓄，自是非寻常人能解之蛊惑。

欧阳豫是越国王族，当年越国覆灭，忠心追随他出走的，不仅有人，还有越国的巫神冶鸟。他深知龙族的弱点，便让冶鸟养出这种白虱蛊，只待时机把小五骗到这来困住。

心随念转，阿陵已经想明这一点，深吸一口气，正好，十几年来自己的左眼，方圆百里连年的旱灾，所有的苦难，今天无论如何要向冶鸟讨还。

白龙周身龙血淋漓，尾巴的鳞片上有一团攒动，迅速鼓起血液和虫包，他疼痒难耐，龙尾又是用力一摆，几块巨岩被拍打粉碎，“噼里啪啦”飞溅。

“咄、咄——”冶鸟的叫声一声比一声拖长。

苍梧陵在飞石间弹跳避过，尽量不被冶鸟发现，再近百余丈，距离白龙很近了，冶鸟就在当空，苍梧陵双手持诀结印，意念凝神灌注冶鸟所在，蓄势已久的灵力骤然发出，凰鸣青桐剑刹那间化作一道巍巍拖尾的凤凰光芒朝冶鸟飞射过去。

冶鸟察知风声有异，猛一回头见青光剑气飞来，急忙避过，但仍被剑刃划破左翅，顿时忿怒起来，长啸一声，声如枭嘷。

而宝剑离身之际，苍梧陵紧接用灵光将唤龙铃托起，升至头顶，不住摇铃，“叮铃铃、叮铃铃”，铃声节奏由缓而急，将冶鸟鸣叫的灵音击碎，朝她飞射的石头被震得“扑簌簌”化作粉末。

她朝白龙飞奔，同时拿起项间短笛，吹出笛声与铃声相辅相成：“叮铃铃、叮铃铃叮铃——唿、唿——”白龙周身的虫虱被扰乱，暂时停止了咬啮。

冶鸟眼见她的铃声和笛声能破解自己驱蛊的鸣音，惊诧之余仔细一看，认得她左眼有自己当年种下蛊虫，知道她是谁了，立即怪啸一声，苍梧陵顿时左眼内红光漫天，颅内炙热得要烧起来似的，她手持剑诀，每一口呼吸都觉艰难，可无论如何不敢松懈，双掌推出，驾驭的剑光再飞向冶鸟。

“唰”地青绿光芒相击，冶鸟不敌青桐剑正面而来的凌厉风刃，一翅划破受伤，身体歪了歪斜，狼狈地跌落数丈，再飞起来，已显不太灵便。

趁这空隙，苍梧陵一边还凝神用铃声和笛声对付爬进白龙鳞甲的白虱，紧张得心脏狂跳，但尽量屏息静气，稳住心神，灵力融汇铃言和笛令，既有安抚又有驱策，双重用意发出。

白龙很快安静了一些，转目看向她，口中发出平缓一些的龙吟，瞳眸在那一瞬间恢复小五的目光，朝她显露出一丝温柔。

小五认得自己了。苍梧陵心里高兴，隔空相对，四目皆有千言万语——

小五昨夜先是追苍梧陵被落下岩石砸伤肩背和左臂，又因为轻信骆岬，被他诓骗说知道河伯的所在，便跟随他来到两道峰下，进入山底地道，却没想到幽暗的深处，早就事先设置好困他的机关，整个人滑进昏暗的山底虫牢后，水深过腰，水中白虱立刻围拢上来，钻入裤管黏上他的双腿，继而爬上腰身。

小五使出灵力护体，没想到白虱却专以灵力为食，仔细察看，才知白虱本是郁水之中一种名唤“江虱子”的诡魅灵虫，为溺死江河人畜的怨念所化，平时偶在大雾时节成群出现，能无声无息浮出水面，攀附在渔船、货船底部，悄悄爬上舢板，钻入夹层，此虱有口器内有一排极小的獠牙，能在很短时间将船板蛀坏如糠，在人们还未来得及发觉，大船就逐渐入水沉没。

若是等闲江虱，小五本也不至惧怕，但这虫牢中的虫蛊是冶鸟所炼，虫性犹如生灵溺毙前经历的恐怖怨毒，遇到灵力不仅不怕，反而遇到救命稻草般越发疯狂蚕食，小五不断使出灵力虽能一时阻隔，但江虱吃饱灵力，就会肿大爆裂，生出更多江虱来，生命力无比顽强，连龙血也不怕，他也试过攀援逃离，无奈虫牢四壁高耸，皆是光滑流水的溶岩，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地方，无数江虱一路啃噬灵力，他凭蓄龙人的身体苦苦撑持，最终探知逃生方向，跑入地道深处，却遇到藏身其中，驾驭群虫的冶鸟妇人，小五的蓄龙人身的灵力已经虚耗殆尽，不敌冶鸟和群虫的攻击，被群虫淹没，他不得不化现龙形，却更被群虫爬入鳞甲，痛苦挣扎，奄奄一息之间，忽然听见远方传来苍梧陵发出的铃声。

他虽没听过唤龙铃，但母亲原是上一代女豢龙氏苍梧蒲，三百年前苍梧蒲飞升神界，御龙法器就被刘家仙子收回，他知晓这法宝的存在，只是没有见过，没想到大半日不见，苍梧陵竟能用铃言呼唤自己的名字。

这一声彷如天籁指引，他循着铃声，铆足龙身的全力，将上方山体全部顶开，终于逃出生天。

“咄——”冶鸟铆足全力，朝白龙发出高亢灵力的鸣叫，大群的白虱发出窸窣的爬动声响，又一齐往白龙的鳞甲里拼命钻咬。

白龙无法甩脱周身白虱，疼得一声长啸，索性纵身撞向冶鸟，银光流溢的龙尾挟风带势，搅起一幕云雷。

冶鸟急忙扑翅后退，闪避落到远处一块巨石上头，翻转身形之际，双翅吹起周遭一大片飞沙走石，以尖锐鸣叫出灵力波动，与白龙的力量相抗在一起。

刹那间灵力激**，一时在半空中胶着不下，但白龙全身虫虱更加疯狂对他咬啮，吸饱鲜血，一只的虫体又爆为两只，不将白龙吸尽决不罢休。

阿陵看清情势，急忙朝他大喊一句：“小五，我想办法帮你驱虫！”

择一处与白龙靠近的山头立定，凝聚精神感应，随着她的到来，周围的青草花木迅速枯萎，白龙引出的地水也被蒸发升腾起来。

看到大片雾气往天上走，她想起修行境中所见，立刻由铃换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