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哒咚咚哒”
少女的身姿伫立石上,腰鼓斜挎,双手执棒,甩动双臂敲打。
前奏初缓,第三节起势,一足点地,一足原地画圈,身形随之旋转。
云雾活了起来,山岚飞白环绕,但是只有水灵的力量还不足以祛除,举首抬眉间,她看到自己枯黄焦火的蛊毒在蔓延,天地之间水与火能交融吗?小五带着她从雕题寨死里逃生,为她在山溪边治疗时曾说过:“天地初分时,从太易之中生出水,从太初之中生出火;水火相生相克,相辅相成,就如雨水和阳光,交融而滋养万物。”
先前她和小五短暂分开,现在又再次相聚在一起。
阿陵所在的大爿地是枯萎焦黄,小五所在半边天是水汽蔚蓝。小五是水,她就是火。
那一次他对她说:“阿陵,别怕。”
这一次她也要对他说:“小五,别怕,阿陵来保护你了。”
“咚咚、咚咚咚、咚”
云雾随着她敲打的鼓点,剧烈震**,半空中的水汽被鼓声震得重新凝聚在一起。
一滴水、两滴水、三滴……无数水滴化为沉甸甸的雨云,然后一滴水、两滴水、三滴,开始落回地面。
初时“淅淅沥沥”,后来“哗哗啦啦”,每一滴水落到山林巨石间,就成为一颗灵动的种籽,种籽绽开,生出一根花枝,枝上叶序互生,溅起数片飞旋花瓣,每一朵洁白剔透,花芯却生出火焰丝一样的黄蕊,像……不,这就是她曾想种满山坡的那片野姜花。
野姜花的根植入大地,吸收她炙热强盛的生命能力,花芯中的火蕊“嗤嗤”爆闪,漫山遍野燃成一片明亮璀璨的水火花。
“叮铃铃铃铃铃铃”
随着灵力摇晃出的密集铃声,水的花瓣将火焰的花芯包裹,铃声激起的旋风则把水火花苞刈曳飞向白龙。
水花覆盖龙身,水与龙体本就相亲,自然渗入每一块鳞甲,瓣中的火焰丝,每丝如勾,专寻那鳞下白虱,一旦勾住,就听“嗤嗤”水火相触又熄灭的声音,焦蛊衍生的焰丝与虱虫霎时俱焚,而水花溶在皮肉间,有灵力的水汽保护着白龙不至灼伤。
虱虫焚灭后,化作灰烟从白龙身上丝丝散逸,他舒了一大口气,蜿蜒拧结的龙身也松弛下来,他没有了后顾之忧,朝冶鸟再度发出呼啸,声动天地,山林摇**,地下水被龙力牵引,拔出更多水柱,卷住胡乱飞溅的砂石,冲向冶鸟。
冶鸟抵受不住乱石和水柱,急忙振翅飞躲。
白龙岂容她逃跑,水柱联合起来,在半空中形成一幕幕拦路的水墙,阿陵吹出快捷的笛令,水壁在声动中弹跳出千万颗水滴,水滴形成密密麻麻尖锐的银钉,自四面八方各个角度向冶鸟激射。
冶鸟连忙运起灵光团罩住自身,但白龙和女豢龙氏的法器联合的威力所向披靡,任冶鸟如何施展,一时也难找到空隙逃出水墙的包围。
“冶鸟,你还认得我吗?我是苍梧世家的苍梧陵!”苍梧陵驾风飞到冶鸟对面。
青丽的大鸟看向她,高傲地昂起彩冠,周身散开斑斓尾羽,变成一袭霞光溢彩的宽大衣袍,鸟身也变作一位神情庄严的人身老媪,她看向阿陵的目光十分冰冷。
这时白龙也腾空飞到阿陵身边,一人一龙与冶鸟对峙。
“冶鸟,鹄奔亭方圆百里连年干旱,三年来更是滴雨不下,都是因为十五年前你在我左眼种下旱魃焦蛊,你为欧阳氏助纣为虐,残害郁水一方百姓生灵,今天必须做个了断。”
冶鸟知今日避无可避,但是越国的巫神始祖,除越国王族,绝不向外人低头。
“咄”地一声尖叫,老媪衣袂上的翠羽绽开,羽尖化作青刃,开始反击,“叮叮咚咚”,青刃与无数银钉相触,彼此击打消融。
白龙瞳中闪过异样灵光,天上风云雷动,高大的水墙翻转作山高浪头,卷向冶鸟。
天地间都是撕裂的狂风,冶鸟飞身避过,又发出更加拖长的叫声,鸟身凝聚彤红灵光,下方的岭头林木间,陡然击发出无数巨大的飞藤,就像蛟群摆尾,纷纷伸向白龙和苍梧陵。
阿陵运起青绸般的剑气,“唰唰”将飞藤砍断,剑身飞长数丈,剑尖追击过去,眼看就要刺到冶鸟当胸,然而与此同时,冶鸟也将她眼中蛊虫催至极限,蛊虫突破压制,骤然爆裂。
“呃啊——”
犹如一颗爆炭在左眼中炸开,阿陵发出一声按捺不住的惨叫,脚下风力失控,整个人凌空坠落下去。
白龙急忙龙爪去抓,却抓了个空,只得再卷起大风,要抓回阿陵。
而攻击冶鸟的青桐剑气消失,冶鸟瞅准这时机,“咄——”一声惊天鸣叫,整个身体透出红光,化作一只巨大曳尾的火鸟,奋身撞过风雷水浪的屏障,疾冲向白龙。
冶鸟的鸣声决绝孤烈,面对郁水神龙和女豢龙氏的联手,她没有逃生的可能,而她是千年越国的巫神之祖,越国灭亡,她也是天地间最后一只冶鸟,尊贵的神鸟决不向任何人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