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童!”阿晶尖叫一声,反应特极快地扬出素带,缠上阿童的脚踝,阿童被两女角力一样扯在当中,他手抓住脖子的鞭子,勒得龇牙咧嘴,说不出话,小螺下盘稳稳落地,攥紧飞索高声道,“待我把你这头扯过来,几十个人也能一人分上一口。”
“你休想!”阿晶却生怕将阿童拉伤,听到这话立刻松手,纵身扑向小螺,“你快放开他。”
“嗤”地一声,她袖间两条细小的毒蛇同时飞射向小螺面门,离小螺不远的蓝衣青年早熟悉阿晶的路数,口中发着嘶嘶的蛇令,两条蛇听见,原本绷直弹射的身子,顿时放松落在地上,不再攻击小螺。
阿晶已扑在小螺身上,二人厮打成一团,阿童趁机解开脖子上的绳索,小螺虎爪锋利,卡住阿晶的脖颈:“你这丫头死心眼儿,留你这样手下也是无用,我替阿哥把你头拧下!”
阿童见阿晶遇险,顾不得许多也扑上来救她,那边林中又是“啊、啊”惨叫,丛林间田黾带人跑出来,有人受了重伤,腰部已经断开,仅剩部分皮肉连接,远远听见搀扶他的人说:“马上找到阿童了,你再撑一会!”可是那人伤势太重,没走几步就扑在地上,转眼化为一滩稀白粉末散落。
苍梧陵想起昨夜被河伯杀死的那对男女,他曾说过浮槎人早就不是常人,只是延长寿命的方式暂不得知,莫非就是阿晶所说,他们掌握着个千年化人的皎芝阿童,任谁生病受伤,吃一口皎芝血肉就能痊愈,那么整个浮槎村的东越人,自从越国覆灭,跟随欧阳豫流亡郁水隐居,数百年来,就是靠这一个阿童的血肉续命?真是细思极恐,让人不寒而栗。
“你放开阿晶!”阿童将小螺的虎爪掰扯,但他只剩一臂,一时撼动不得,阿晶也用双手反掐向小螺的喉咙,小螺哪待她掐上自己,张口便朝她手咬去,阿晶反应虽快,却还是缩不及时,就听“咯嘣”一声,一截指头被生生咬断。
阿童眼见阿晶受伤,急得全身灵光爆发,周遭地面原本只是细碎杂生的花草,受灵芝的力量招引,霎时间飞速生长,迅速就把小螺的头脸四肢缠绞住,小螺没想到突发这一出,只觉草茎直往自己口鼻耳朵钻入,慌得松开阿晶,拼命撕扯自己脸上的花草。
阿童趁机扶起阿晶退后,一边心疼地察看她的手指,指头骨断,但还好仍有皮肉连着,他忙把阿晶的手指按在自己断臂处,创伤沾到清水般的血液,转瞬就黏合在一起。
田黾不管他们撕扯纠葛,径直奔到欧阳豫跟前单膝跪下:“主公,属下们办事不力,又被那河伯跑了,他在山中藏了一群黑鹰,又有蚓人打手,忽然飞出来带他飞走了,属下……”
欧阳豫这时默念完毕,面前冶鸟灵光也散尽不见,他才长叹一气,睁开眼,依然眉头深锁,对田黾摆摆手,不似先前一派胸有成竹模样,只说了句:“罢了。”
然后走到小螺身边,将她扶起,又帮她扯掉脸上杂草,小螺呸掉嘴里的草茎,气得挺起虎爪又想往阿童身上扑来:“我撕了你!”却被欧阳豫止住,“阿妹住手。”
他们一众人厮打,这边刘仙心无旁骛,只端详白龙和阿陵。
阿陵已向白龙说明刘仙身份,白龙感应到刘仙的灵力气息,便消除了戒备。刘仙为他察看过伤势,就从行囊拿出个小瓶:“这是我家祖传的龙药,你给他服下,再配合我刘氏祖传的一口真气,能助龙修复。”
阿陵倒出七颗豆大芳香的药丸,白龙嗅了嗅,张嘴让她把药放进嘴里,接着刘仙手抚龙额,闭目凝神,掌心聚集灵力,源源不断输入白龙眉心。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那边阿晶与欧阳豫视线相处,顿时吓得全身颤抖,双膝一软跪伏在地,牙齿打颤:“主公,奴婢……”接下却半句也说不出来。
欧阳豫冷眼将她与阿童扫视一下,阿童去拉阿晶不起,只得随她跪地,只是他不怕欧阳豫,伸着独臂拳头舞道:“你别伤害阿晶,不然我就……”
“你就如何?”欧阳豫冷冷地看着他,阿童也豁出去了,手指向山林远处烟火处道,“你若伤害她,我就找处大火跳进去,”他的手捂心,咬牙道,“若我整个焚烧殆尽,你们谁都休想再得到我一滴血,一片肉。”
欧阳豫看着阿童,与这个凉血无心的活灵芝相识数百年,向来只觉他呆滞木讷,性情单纯,犹如草木,虽与阿晶亲厚,过去不过就像白痴幼儿依附母亲一般,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里也有了人一样的情感?
烧?欧阳豫哂笑,倏忽数百年,连这皎芝也长成了人性,也不知他与阿晶平日如何相处,竟能叫少女宁愿忤逆自己也要带走皎芝。
西南方“轰隆隆”,地震山响,涧下山石碎落,钻出一群蛟兽,为首一头特别巨大,领着族群一出地面,就朝田黾和欧阳豫昂首发出“嗷呜”的悲鸣。
蓝衣青年扑跪在欧阳豫面前:“主公,阿晶是一时糊涂,求主公饶恕她吧。”
田黾打断蓝衣青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主公,蛟群打探消息回来,河伯神不知鬼不觉在苍梧火山部署,瞒过我们,以为是寻常山火,实际火阵着重分布东、南、西、北、中五处火坛,五方牵引,暗地里引发灵气异动,河伯应是下过山底,在火池一带设置阵眼,地火不断往那地底阵眼聚集,去打探的钻山蛟烧死不少,它们凭意念传声,才将消息带回。上代苍梧族长给火山重布的封印被河伯毁溃,南越王赵佗所埋在山上的宝剑发出悲鸣,都快镇压不住了。”
“主公——”又有两个东越人从另一处山崖间飞索而来,大声禀告道,“刚才见过苍梧二当家,他让我转告主公,他现在赶往火山加固封印。”
田黾神情凝重:“二当家去,也是白送性命。主公,那河伯这些年东躲西藏,图谋报复主公和苍梧族长是假,同归于尽才是真。一旦苍梧火山喷发,火山方圆百里都将成为火海,郁水变成滚水,地面和水里都无法逃生……主公,快拿个主意吧。”
“那个疯子,当初就不该留他!”欧阳豫咬牙恨骂,望向苍梧割道,“怪大族长心慈手软,现在又该如何是好?”
刘仙以御龙氏家传独有的真气助辅龙药,替白龙疗伤,二者之间灵感交流,白龙每片鳞甲都发出淡淡灵光,鳞下伤损渐见愈合,不再渗血,阿陵见他好转,心中稍宽,听田黾说到苍梧二当家,知是三叔,如真如他所说,那三叔此举凶多吉少,接下来……
她望向白龙,白龙也正看着她,彼此眼神交集,已心意相通。
她正要开口,那边欧阳豫望天长叹一声:“主意?我不是神,田黾,刚才你也说了,那群鹰把河伯接走,谁也追不上,一旦苍梧火山喷发,我们谁都逃不掉。”
刘仙这时也睁开眼,深吸回气,掌心灵力收势,对阿陵及众人道:“只要人龙两族同心协力,就能度过这次为难。”
白龙的目光沉静下来,对刘仙点一点头。
刘仙朝他双手抱拳行礼:“这百里人畜水族的性命,就交给你和阿陵了。”
天空云层激**,红黑光云散射,风吼如鸣戈剑雨,没有时间了。
阿陵也朝苍梧割和桢行礼,“阿爹”叫不出口,只道:“族长,母亲,阿陵现在就和龙神赶到苍梧火山去。”
桢通红眼眶,身子晃了晃,苍梧割扶住她,二人向阿陵点点头。
“阿陵,坐到我背上。”白龙传声入耳。
苍梧陵骑上龙脊背,白龙周身灵光乍起,一声龙吟掀起乱石飓风,上空雷霆爆闪,所有人不得不四散退避,直到龙身腾空飞走,一人一龙朝血色落日的方向飞去。
众人都散落到数十丈外,小螺跟着欧阳豫,躲在几株大树后,狂风过后,她见刘仙轻飘飘落在远处树冠之间,虽不免灰头土脸,却全无慌张之色,看装束形容不是苍梧氏,也不像东越人,便问欧阳豫:“阿哥,那人是谁?”
目送白龙与阿陵远去,欧阳豫脸上颓丧之意消去,又恢复如常面色,微笑答:“那位是御龙氏刘累后裔,不世出的高人,即便我与苍梧族长十多年来苦心撮合,但那白龙和苍梧陵今日能成就这番姻缘,也得多谢刘家仙子出手襄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