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皎芝阿童
白龙的身躯上伤痕累累,伤势不轻,落地后力竭地伏下身来,喘息粗重,狭长的龙形迤逦在碎石林道间。
“小五!”苍梧陵察看他的伤势,看到他口角流出殷红血线,全身除了无数细碎小伤口外,脊背和一只龙臂上还有一大块皮开肉绽的砸伤,心如刀绞,但还不能放松,欧阳豫那些人会不会报复?她戒备地看向其他人。
苍梧割、桢、雉等人早都聚集在地面,欧阳豫站在冶鸟的尸首旁,众人神情各异,苍梧割复杂交集,桢喜忧参半,雉和雷等惊疑不定。
欧阳豫则面带悲恸,以别人没见过的礼仪郑重朝冶鸟叩拜一番,口中无声祷告,冶鸟的尸首在他面前,逐渐化作星星点点的绿色灵光,在风中消散而去。
“青女姐姐!”——
那边厢忽又传来一声喊叫。
有对男女奔逃过来,男的衣衫破损,满身湿漉漉的,左臂被斩断,剩余一截臂部,另一手捂住,疼痛难当的模样,有两只鹰追着他们飞啄,女的烧起特制的爆竹抛向飞鹰,一只鹰被炸掉了头,颈部渗出攒动的血蚓,却依然飞行不堕。
这对男女眼熟,就是初时遇过的阿晶和阿童,应是看见冶鸟来的。
另只鹰再次扑向二人,阿晶手聚灵力扬出素带,卷住一只鹰的脖颈,攘向另一只无头鹰的身上,两鹰相撞在一起,阿晶自己被惯性带得倒向一边,阿童连忙将她胳膊搀扶。
一个“吁吁”埙声又从后方林间发出,无头鹰立即得令,再次飞起伸爪去挠阿童,“撕拉”一声他的背上被抓中,阿童疼得“啊呀”出声。
随着埙声,一个蓬头乱发的女人自丛林奔出,苍梧陵登时心中一凛,是鹄奔亭渔村的陈米婆,就是她在水边宣扬河伯神迹,又号召大家上那些诡异蓬船,当时她也上船出水,现才明白她也是河伯的手下。
欧阳豫一心对着冶鸟散去的灵光闭目祷告,而苍梧割等人虽然看见,但并未第一时间出手,没有人去帮助他们,眼见阿晶二人支持不住,白龙张口一声长啸,震慑得鹰体内血蚓僵直,化作血水流下,鹰身失力堕落在地。
陈米婆骤见白龙,面露震惊之色,见情势不对,连忙转身没入丛林不见,但没跑多远发出一声惨叫,显然遭到袭击,一声后就没了声息。
阿晶和阿童逃脱,就连滚带爬向冶鸟消失的地方,阿童哭喊:“青女姐姐!”
他扯住欧阳豫:“你不是很有办法的吗,快救救她啊,要割我的肉吗?还是我的血?都可以拿去,你快救她!”
欧阳豫冷冷地看了他一下,只说:“你不是跑了吗?又回来干什么?阿青不是死了,她是越国神鸟,现在只是离开世间,回到她原来的地方去。”
阿晶抹了一把眼泪,忽然奔到阿陵他们跟前,向白龙道:“我听说过,纯白银甲的飞龙是守护八百里郁水苍生的龙神,那么你就是郁水白龙吗?你能帮助我们吗?”
显然她不知白龙就是那日见过的少年,虔诚恳求的模样,十分真情实意。
阿童忙追来拉她:“阿晶,你干什么?”
近在跟前,苍梧陵才发现阿童的奇异之处,他断臂创口是新伤,伤口淋漓流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一股灵气芬芳的清水,他见阿晶的手臂和脸颊都抓伤,忙在自己断臂处,胡乱蘸些清水为她搽脸,“疼吗?那些鹰身上的虫子有毒,快搽上就不疼了。”
阿晶伤口一沾到清水,便奇迹般的愈合如初,她对着阿童落下泪来,拉住他的手说:“阿童,我求白龙救你,把你送离开这里。”
阿童急了:“不,我不要离开阿晶,要走一起走。”
阿晶却不理会他的反对,转回白龙道:“白龙神你是会飞的,你能把阿童带走吗?他再留在这里会……生不如死。”
“阿晶!”阿童拉住她似想掩她的嘴,阿晶却甩开他的手继续道:“阿童是千年的皎芝化身,凡人无论生病受伤,只要吃他的血肉便能不药而愈,延年不老,村子里的人……”她说到这,忌惮地看欧阳豫的方向,后面的话咽回去,只向白龙再俯首恳求道,“求求你了白龙神,你是神,你不会吃阿童的对不对,求你把阿童带离开这里吧?”
经历过昨夜帮助骆岬和小螺,反被暗算的事,阿陵和白龙面面相觑,一时踌躇,这时脑后清风又异动,却是刘仙轻盈飘落阿陵附近。
紧接着,那边密林里冲出七八个拿着刀枪棍棒的男女,带头的一个小个子,竟是小螺,紧随她身后的是个蓝衣青年,带领几个人过来,拿着带血的刀,林中陈米婆遭遇的应该是他们。
小螺看见白龙和陵,顿时一脸惊喜,拍着手飞跑过来:“哇,是龙,我第一次看见真龙,你……是小五哥哥吗?阿陵也在,看来阿哥没骗我,他说把你关在那个地底下,过不了几个时辰,蓄龙人就会变成真的龙,原来是真的。”
小螺一派天真说出这些话,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倒是阿晶,见小螺过来,吓得拉着阿童又退几步,更急迫地朝白龙求道:“白龙神,你能带阿童走吗?阿童再不离开这里,回去会被他们大卸八块的。”
青年随即过来出声斥道:“阿晶,主公在此,你还敢胡说,不要一错再错,赶紧向主公叩头领罪吧。”
阿晶不敢说话,只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
“你不听阿哥的话了?主公说过,眼下村子存亡要紧,河伯贼子不死,浮槎村人永无宁日,今日与贼决一死战,不能缺了阿童!”青年说完,又朝欧阳豫求道,“主公,我阿妹是一时糊涂,请主公赎罪。”
阿晶缩了缩肩,却还倔强地护着阿童,哭喊道:“你们不能这样对阿童,阿童是因为我才愿意留在这的,你们……偶尔割他一块肉、放一碗血也便罢了,阿童虽然不是人,可他会疼的,刚才阿爷想也不想就砍他一条胳膊,还要砍他的腿,你们……呜呜呜。”阿晶说着眼泪就“扑簌簌”落下。
有个三十岁左右的魁梧女人见阿晶哭,也红了眼眶,劝道:“阿晶,咱村生死存亡之际,你可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而耽误大事啊,这样主公不会饶恕你的。”
小螺听见就嘻嘻笑道:“你叫阿晶是吧,我听阿哥说,这个千年皎芝就算砍尽手脚,只要还留着他心脏所在的那半截身子,插进土里,在不见阳光的潮湿地下将养个几十年,就能慢慢再生出手脚来的,他又不会真的死掉,你何必这么小气。”
阿晶咬唇摇着头,只是边哭边还是坚定把阿童拦在身后:“你、你们别过来。”
“若你阿爷、阿哥受重伤却没有皎芝肉吃,是会死的。”小螺睁着大眼睛继续说,“我要是你,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我重要的亲人,可惜我的亲人都死光了。”她一边说着话一边靠近,阿陵起初为防有诈,只是观望,看下来越觉阿晶倒不像装的,而小螺一手背在身后,便知她暗伏要出手。
“现在我的亲人只有阿哥了,虽然没想到阿哥这几年也是骗我,原来他不叫骆岬,而是东越国的亡国王子,浮槎村东越人的主公,我和他这些年生死相扶,他都没告诉过我实情,昨晚我很生气,不过阿哥说,如果我是他,我也会和他一样,因为我们是同样命运的人,我肯定能理解他……”小螺真诚地说着劝解话语,但忽然眼底一抹剽悍乖戾之气流露出来,最后一句没说完,就猝不及防地纵身跃起,手中早已准备好,一股长影甩出,是东越人惯用的那种细绳飞索,恰好缠在阿童脖子上,半空中她也显出貙虎特质,飞索借着惯性往回一收,阿童整个人就被扯上半空,滚往她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