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松却摇摇头,又是三缄其口的神情。
“那……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我还有事要做,该走了。”阿陵站起身。
“你不能走!”阿松立刻拉住她。
阿陵当她是担心自己伤势,便解释道:“我还有位朋友和我一样受了重伤,这些天却感应不到他的气息,我怕他有危险,必须得去找他,而且,我是苍梧世家的苍梧陵,我一个人在这,我的族人、我阿娘肯定很着急,他们会到处找我的,我必须要回去。”
“你不能走。”阿松反而更坚决地拦着她。
“你为什么不让我走?”阿陵疑惑地问,“等我回到族里,做完该做的事,就会回来感谢你们一家的。”
“你不能走。”阿松突然手伸向她一侧腋下,作势就要将她托起,这手势十分娴熟,是近身搏斗擒抓的一种手法,她是想将阿陵的胳膊反关节上托,从而将人半边身体制住,阿陵虽然意外,但反应也快,迅速足一蹬地,向后跃开一步:“阿松,你干什么?”
但阿松并不答话,紧追过来,阿陵只得抬手,灵力凝聚掌心,青色的灵力瞬间凝作一幕风墙,将阿松隔在那里,然后借着风势,足尖一点,向后纵起。
阿松猝不及防被风墙阻隔,眼见阿陵乘风而去,情急之下惊叫出声:“阿土!”
说时迟那时快,不远处一花丛间登时蹿出一道黑影,迅疾无比地径直射向阿陵。
阿陵看得甚准,那黑影是一头半大小狼,来不及多想,忙侧身闪避,再次用灵力结起风的屏障,把小狼阻隔在半空,这边的阿松也将身就地一伏,眼看四肢变短,全身肌肤表面生出一层细密黑毛,变成一头黑狼,狼身矫健,跃起两丈多高,翻过风墙也朝她奔来。
能从人形瞬间变化狼身的,只有狼国人了。阿陵始料不及,身形持续后退,两个起落翻到花丛之外。
连番灵力施展,加上跳跃动作更是牵扯到身上各个伤处,肋骨腿脚都爆裂开来,阿陵额头有冷汗不断冒出,眼下站立都不稳,而那对狼人姐弟马上追到,她不想使青桐剑伤害二人,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于是一再催动灵力,双脚一蹬,利用风旋将身继续退往郁水方向。
却突然背后撞到一层无形的墙壁,她毫无防备,去势太快,背脊猛地一震,胸口一滞,一口气续不上,怕是刚恢复的肩胛和肋骨又错位了,人下坠在地。
即便周身疼痛欲裂,阿陵还是迅速站起,手持剑诀,青桐剑芒已经散开,劈向无形灵力的墙壁,恰一阵风来,风中有种黏糊的烟火气直钻鼻孔,阿陵头脑顿生天地凄迷之感,她双膝脱力跌扑在地,仅余力气转目望去,十余丈外蕉林边,是那个披发女人,她不知何时点燃一束柴薪,站在顺风处高举着,让飘出的浓白烟雾顺风吹到阿陵这边。
糟了,是毒烟!
阿陵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夜幕再次降临,山林中有夜枭啼叫,月色异常清晰,光影移动,透过缝隙照射进来。
一头身披皮革甲胄的苍狼仰天对月号叫,悠长高亢的声音不单令山中百兽都畏惧地蛰伏下来,就连鸟虫都骤然噤声。
石屋中的少女睁开眼睛,席边有一钵米汤,触手还是微温,她许久没有进食,要保持体力,当下捧起饮尽。这一次她不能再有疏忽,贴着墙角,掀开帘子,外面是月光普照,拉长的狼影投在屋前土地。
这头狼仰头而啸,每根鬃毛都威风凛凛,周身灵力张扬肆意,表明周遭方圆数里尽是他的领地,随后,狼影跃到地面,与屋中少女对视。
狼身散发淡淡红色的灵力气息,狼眼发出荧荧寒光,阿陵的青桐剑已持在手中,腕子一振,灵力灌注,剑身挺直,已预备全力一搏,然而,狼的颈项上系的一颗玄色勾玉发出水月般异样的灵光,她看清勾玉的形象,蓦地一怔——
“要不,我把这个送你。”一个少年的手执拗地把它举到面前。
“我不要……这是什么?”
“这是水玉,紫云仙谷你知道吧?我父王让人从谷中百尺深潭底下采来,千万年灵脉中凝结而成,入水分水,入火避火,还能协调人身岔乱的灵力,那些花根枯萎也许只是你还不会驾驭灵力,你试试戴这个。”
“我不要。”……
苍狼慢慢直立起身,变作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脸孔上,身上剪裁特制的软甲,能自如贴合狼身和人身,“喂,苍梧陵。”狼少年直接喊了她的名字。
阿陵惊讶地看着对方。
狼少年目视着她,坦率一笑:“那年,那天我走的时候,你问我还来不来,我也说不定,就没回你,后来,又路过鹄奔亭几次,看那片地方还是光秃秃的,就知你这么多年还是没种出那些花来。”
她更加讶异,又看向那爿种满野姜花的山坡,溶溶月光下,似白云过涧,似星河流淌,美得如梦如幻。夜风游**,白花翻浪,一时起一时伏,终于恍然:“这里的野姜花都是你种的?你为什么要种野姜花,又怎么会在这里,是你救了我吗?阿松和阿土他们会变狼,这里是狼国的地界?”
少女有很多问题,狼少年点点头:“我种的花都开好了,正想什么时候找你来看看,没想到凑巧,那天太阳下山,火山着火,把郁水染成了红色,像血一样,我追着落日的方向跑到贺山口,没想到就见你掉进水里。苍梧陵,当年没有看见,这回,终于看见你的龙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