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相公高热初醒,正是要注意休养的时候,通常都是三夫人亲力亲为地照顾。却不想,就连三相公也出来了。
作为晚辈,她首要关心了三相公的身体。
三相公回了句“都好”。
但其实他的身体是肉眼看得出来的差。
进门伊始,“形销骨立”四个字便黯黯笼罩在桑妩心头。
闲聊了几句,打开话匣后,三相公同她道:“媳妇终究年轻,何必一辈子守着我们?若想再择佳婿,我与你母亲可以另补些嫁妆给你,全了一场缘分。”
桑妩眉心一跳,下意识看向三夫人,对方也满脸惊诧,便知这是三相公一人的主意。
认识的人里,也不是没有寡妇改嫁的,继母赵氏就是带着女儿改嫁到的桑家。
只是真的心疼她,还是只是试探?
桑妩不假思索地屈膝,跪了下去:“妩娘早早发过誓,要代忻郎尽孝,将二老当做亲耶娘孝顺,又怎会想着另嫁?还请公爹日后莫再说这样的话了。”
三相公摇摇头:“怎么能委屈你年纪轻轻,一直过这种苦日子。”
桑妩恳切道:“有幸做裴家媳妇,才是妩娘前世修来的福气。”
三相公不再说话了,只淡淡打量她。
若换一身石榴红裙,用最时兴的金箔花钿妆饰眉心,与眼尾下缀着的那颗小痣互相辉映着,怕是叫人分不清是这春光明媚,还是美人娇艳。
但即使眼下因守寡的缘故,素得清汤寡水,眼里也无一丝幽怨。
三相公凝视了片刻,转头对三夫人欣慰道:“瞧,媳妇孝顺,日后你娘俩……”被三夫人一瞪,笑笑打住了后面的话。
桑妩敛眸遮住情绪。
这两个月,三夫人没心思见她的时候越来越多,背后意味着什么,桑妩很清楚,这也是……她不愿意看见的。
桑妩走后,三相公屏退了房中所有的仆妇,平静地对三夫人道:“我这副身子骨,还不知能不能撑到年底了。”
三夫人啐他:“瞎胡说!你少出去乱走,比整日说这些丧气话强!”
三相公温笑:“我自己的身体,我最知道。这些药苦得恼人,喝了也无用……只是能叫你心安,便喝再多也无妨。”
三夫人难过别开脸去,双手却叫三相公紧紧握住。
“夫人,澜娘……”他低低道,“可想过我若一走,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三夫人落泪:“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改嫁不成?”
三相公叹息:“我不舍得你守,可更不乐意……九泉下看你跟旁人作夫妻。”
“只若真有那么一天,你们孤媳寡母的,还不得叫人欺负狠了。”
他的声音轻轻,好像香炉里的烟雾那样随时都要散了。三夫人心里酸胀得不行:“就叫母亲做主,再给你从旁支过继一个吧?我跟媳妇齐心把人拉扯大,也算有些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