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事,三夫人年前就提过,三相公当时没同意。
眼下他也还是摇头:“过继来的终究不若亲生,有他们亲耶娘在,只怕不会将你当成亲生的孝顺啊。”
还有就是三房的资产,落到旁人手里,终究不甘。
三相公虽是白身,却非淡泊之人,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打理府里的中馈了。
三夫人眉心渐渐蹙起,又慢慢松开,夫妻数十载的默契让她想到了今日三相公反常的举动,她试探地问:“你心里可是有了更好的打算?”
三相公唔了一声,沉吟道:“今日一试妩娘,她也是无路可去。我便想着,让她留个子嗣,记在三房下面,这样……”
他重新躺回了榻上,虚虚闭眼,“……挺好。”
只是半晌没听见妻子的回应。
待三相公看过去,三夫人一副神游天外模样。
“澜娘?澜娘?”
三夫人看向他,嘴唇动了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当你是真心想为妩娘发嫁的。”
三相公闻言一哂:“你啊。”
天真。这是三相公一辈子对三夫人的评价。
“那时如果没有赵氏要把她重新送给沈家,你以为她还会来灵堂前表那一番态吗?将你我当做亲爹娘孝顺……”三相公轻轻地哼了一声,“我只忧心她太年轻,咳,咳……日后犯下丑事,对不起六郎。”
“若有个裴家的血脉,日子终究更踏实。”
裴六郎一脉继承了母亲的天真,三相公却更像自己的两位兄长,老于世故,精于打算,若说桑妩是出于对自己的儿子情根深种才不愿改嫁,他是一万个不相信的。
早在裴六郎绝食以挟婚事时,他便派人去查了这个珠宝商人的女儿的来历。小小女郎,在认识六郎之前便与余杭好几个世家郎君有牵扯,左右没闹出什么丑闻,后来也都断了,三相公便没反对。
六郎走后,桑妩既耍小聪明将他夫妻架在宾客面前,他便作出一副感动模样。但自她进门后,三相公有意地不去照拂,看着三夫人冷落、老夫人不喜,还有个二房的裴八娘针对,她的日子竟越过越好了。
三相公这才渐渐欣慰。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益发地不好了。
他在这世上的牵挂,唯余澜娘一人。澜娘被他保护惯了,不识人心险恶,儿媳虽聪慧,可出身摆在那里,难以服人。
还是得有个子孙傍身才让人放心。
这些,三相公并未与三夫人说明。做了一辈子夫妻,他知晓三夫人的软肋在哪里。
听了他的一番道理,三夫人果然被说服了大半,只是……
“她一个人,如何生得了孩子?”三夫人困惑。
正在此时,廊下传来仆妇通禀的声音:“我们相公正等四郎您呢。”
三相公淡淡道:“兼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