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嘿”,自是表的赞赏。
吴县裴府与余杭裴府祖上是同宗,战乱时南迁,分别在两地安顿了下来,一直没断过来往。
昨日盛宴,那边也派了人过来。
“不过,”三相公笑着点评,“还是不及你当年。”
若人人都有状元郎的文采,那进士也就不稀奇了。
裴序自然道:“弟弟们都还年轻。十二郎,的确不错。”
他昨日也听了片刻,这个年纪,这等水平,相对寻常子弟而言,已经是很出色了。
毕竟吴裴如今的家主在州学里担任学官,子孙当然于诗文上更出众。
而余杭裴府的大相公,也就是裴序大伯,任着太常卿,又因女儿得宠,封了绛郡公。
这么看来,两家走的并不算一条路子。
三相公微微一笑:“下个月寒食,今年恐怕要你出面与那边一起主持拜祭之事了。”
些许小事,裴序应承了下来。
只是……他抬眼看了看三相公。
三相公坐在窗边,窗油纸透过的光映照在他脸上,将病气遮掩不少。
裴序默了默,还是问:“六弟的事,是不是也该准备起来了?”
县里的风俗,人死后头一年的祭礼,要操办得隆重一些。
三相公听了,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仿佛人在一瞬间苍老衰败了许多。
中年丧子,人间至哀。
裴序道了句“节哀”,不说旁的,只沉默相陪。
过了片刻,三相公缓缓道:“我这副身子骨,哀毁过度,早已是不行了。只是放心不下你三婶,怕她受不住连番打击,才强撑下来。”
“只如今,纵我有心,也无力再支撑,只能熬一日算一日了。”
“叔父,勿说丧气话。”裴序起身,深深行礼,“您正值壮年,当以保重身体为要。”
三相公叹气:“我又何尝不想多陪你三婶些时日。”
“你是知道的,我这辈子只有六郎一个孩子,对不起你三婶。”
三相公早年间于山林救过失足的二相公一回,落了伤,因此不能再生育。
裴序沉默。
片刻,安静中再度响起他的承诺:“叔父放心,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义不容辞。”
“好!”
三相公深深欣慰,“我便不绕弯子了。”
“我想着……将桑氏托付与你。”
裴序遽然抬头!
他是那么不可置信,却又清楚地意识到,三相公这句“托付”,含义绝非字面那么简单。
三相公看着他,自顾自地道:“六郎年少,也没留下个子嗣,这一直是我跟你三婶的心病。可三房的香火,总还是要有人继承的。”
“媳妇年轻,守寡难熬,有个子嗣傍身比什么都好。”
他苦笑,“过继的终究不如亲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