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裴序断然拒绝:“不可!”
太荒唐。
“六弟待弟妹情切,曾以命搏之。弟妹守节之心,亦金石不渝。旁人插足,岂非冒渎?”
他肃然离座,深深地揖了下去,“我只当叔父今日没说过这话,也请叔父为六郎想一想,往后,勿要再提。”
三相公瞳孔里映出裴序冷彻的神情。
他轻轻地笑了。
“鹤郎,你还是太年轻。”他道,“我正是为六郎着想,才托付桑氏给你。”
裴序蹙眉。
裴三爷:“你从小熟背家史,难道不知,一宗大族,孤媳寡母被吃绝户的不下少数?”
“后宅里阴私手段层出不穷,你久居京城,又岂能时时兼顾?”
裴序正欲严词,却忽然想到前些时日,桑氏的落水那一幕。
若没有他正好目睹,让林檎制止,他这个妹妹,会闹腾到什么地步?
裴序顿了顿,神色微冷。
这一刹的迟疑被三相公捕捉,他道:“六郎若九泉有知,定也情愿看见母亲和妻子日后有子嗣依靠。”
裴序的心志,却并未因这迟疑而动摇太久。
他冷然道:“我为兄长,视桑氏为弟媳,若插足染指,是冒渎,更是悖德乱。伦。三叔父,这是要陷侄儿于不德不义之地?”
三相公看着青年冷峻的眉眼,顿了顿。
这个侄子,看似孝顺恭敬,实则疏离循礼。你若以长辈名义强压他,是无法使他屈从的。
只三相公前段时日一直在想这件事情,若没有把握说服他,今日不会请人过来。
三相公淡然地道:“你想多了。”
他道:“此事并非没有先例。”
“刚才提到吴裴,你们这些小辈,只知两家同宗,却不知当年战乱,族人凋零,不得已南迁。路途中,我们家曾祖滚落山崖,剩下妻母后继无人,是吴裴房的屹公站了出来。”
“……他自愿做了嗣子,兼祧寡嫂,才有我们余杭房如今的枝繁叶茂。”
“屹公大义,谁人不称德?两家至今相交密切,年年拜祭屹公……我岂是害你?”
三相公眸光炯炯,“鹤郎,你难道当我是挟恩图报,算计你吗?”
裴序眼底微澜,随即正色:“侄儿不敢。”
三相公继续道:“因八郎、九郎年纪尚小,心性未定,不宜近色,老宅如今只你一个及了冠的男子。除了你,这件事别无他人可托。何况……”
“鹤郎,魏氏势大,你的亲事一日未有着落,便一日不好回京。”
三相公落下一子,长舒了一口气,“此为双利。”
宜阳郡主,是宣城公主与魏国公世子最疼爱的女儿,国朝最骄傲的女郎,不可能容忍自己的丈夫有其他枕边人。
裴序薄唇微抿,半晌没有说话。
似他这般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最在乎的七寸,自是仕途。
他如今已处于压抑之中,无需三相公多言。
只是……
他听见自己缓缓道:“这个桑氏。我想先同她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