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族里的长辈尽可能地曲笔美化这件事情的本质,但事实上,终究还是她成了裴四郎的妻。
她望向前头不远处的那个青年,与族长交谈时,慢条斯理,神色沉稳。
他又换了身麒麟褐的绫罗圆领袍子,宽袖垂坠,更加庄重矜贵了。檐外日光大盛,照得蹀躞带上的金饰熠熠生光。
桑妩的目光扫过他被阳光勾勒得挺拔侧颜、说话时滚动喉结、紧致腰身跟手背……
实在有点不真实。
族长、三相公交谈着往外走,裴序在三相公身侧落后半步,在对方迈下石阶时,略扶了一把。
中庭里站定,三相公重重握了下他手臂:“鹤郎。”
裴序道:“我送您回去。”
他现在是三房嗣子,这是为人子的基本孝道。
三相公摆摆手:“不至于。”
他暧昧不明地笑笑:“有空,还是要熟悉一下。”
裴序顿了顿。
抬眼看去,看见从祠堂出来的桑妩。
阳光绚丽,春色撩人。
裴序垂下眼眸,刚要回绝,三相公已然开口:“好了,我自己走走,你们年轻人别跟着了。”
裴序只好倾身送行。
桑妩看到裴序回了头,习惯性地开口:“四……”
但当她陡然意识到刚刚两个人的关系已经盖棺定论时,声音戛然而止。
气氛不由尴尬。
片刻,桑妩深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尴尬,重新抬眼看向裴序。
一声略带羞涩的“郎君”在耳边荡开。
还是那样柔柔的声音,可是给人的感觉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
裴序朝她看去,表面神色如常。
只那掩在袖笼下的指节,忍不住蜷了蜷。
耳朵痒。
十分地不习惯。
桑妩也清了清嗓子。
只是现在有个很重要的事,还要问清楚。
她赧然:“就,我……回哪里?”
是继续住在原先的小院里,还是搬到裴序的寝院。
怎么都得问清楚的。
裴序表情微动。
继书里写了财产交割,写了子女继承,但不会写这个。
第一反应,想到如果桑妩同三夫人住在一个屋檐下,那么自己在内宅出入,总觉得会有种被窥探到的感觉。
这其实是因为他的潜意识里还没有完全转变过来,所以才会觉得微妙、不自在。
也是因为他还没有娶妻纳妾,甚至连通房也没有,在风月上一片空白。以前忙起来的时候,甚至可以一连几天宿在公廨,平常在府里也多呆在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