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她客气浅淡的笑脸,问:“樱桃可还趁手?”
她说:“很好,很合得来。”
裴序点点头,说好。一时之间又没了可聊话题,气氛沉默下来。
裴序环顾,周围三房的仆妇来来往往,不时有打量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
不是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他支下下颌,淡淡地道:“跟我来。”
随即自己迈开了步子。
桑妩攥了攥袖口,紧步跟了上去。
走出三房,穿过回廊,他竟将她领到了自己的寝院。
这小小院子与既白馆格局相差不大,只是清幽淡雅许多,下人们走路无声。
廊下,一年轻婢女唤道:“公子回来了?”
她又看见桑妩,愣了一愣,旋即称“少夫人”。桑妩回以一个微笑。
林檎练达,樱桃活泼,这婢女貌美。
裴四郎身边的人,各有各的出色。
裴序吩咐这婢女在门外守着,不让人进来扰。
他坐下后,缓缓沏了一壶茶。
邢窑瓷在他手中,轻如云,洁如雪。随着倒茶的动作,镶滚着暗纹的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修长秀致的手腕,也是白玉似的。
茶雾叆叆升起,安静中,响起了他的声音:“……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清为好。”
桑妩的视线从他的手背上移开,抬睫看他。
裴序握着茶盏,摩挲了一下,才缓缓地道:“我知世间女子嫁人,都希望遇一良人,这不错,也知六郎过去对你鞍前马后,有求辄应。”
“只你须得明白,六郎对你有情,我和六郎不同,不会沉溺后宅。所以……”
他道,“像这样安静本分的,就很好。”
说完,他看了眼桑妩的眼睛。
原本裴序一直觉得,自己对这样娇艳柔顺的女郎是全然无感的,不过是成全三叔父心底的挂念,使宗脉不绝。至于这个“嗣母”位置上的女子,她的喜怒哀乐,于他来说并不是那么相干。
但真当面对面说开来时,却突然有些愧疚。
不仅是对六郎,也是因为他不可能像六郎那样纵容她,永远无法满足那份对“夫君”的期待。
而她原本可以改嫁另觅良人,却因为三叔父的愿望、他的私心困缚住了。
桑妩看了他一眼,问:“找我就为说这个吗?”
裴序“嗯”了一句。
若平时,他不会轻易地作出承诺。
但现在,他多嘴说了一句:“即便我日后回到长安,你也无需担心。我非出尔反尔之辈,该有的,都会有。”
桑妩沉默了一下,随后抿唇笑了:“好,我就当郎君是在夸奖我了。”
她柔声道:“请放心,这点小事,我都明白的。”
她知情识趣:“我看郎君眼下疲惫,想是昨夜没休息好。要是没有旁的话吩咐,我就不在这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