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眼看着他起身,沉默着大步朝室外走去,任谁都看得出不悦。
“郎君!”她急道。
裴序侧身回眸。
桑妩手指抠住裙膝,默然几息,终究问了出来:“前几日,郎君就……郎君可有想过,今日再踏出这间屋子,别人会如何作想?”
这是裴府,又是在裴序自己的寝院,自然不会有人敢拿他说三道四。可桑妩呢?
她忍着泪光看了他一眼。
语气中带了怨,裴序岂能听不出。
他一双幽黑眸子,落回了桑妩身上。
并非迟钝,只是从前没有清晰的概念,以至于现在才意识到,这几日他夙夜在公,连自己的寝院也没回,恐怕府中早已议论纷纷,猜测三房或者是桑妩使了什么样的手段,才让他答应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却又在之后疏远冷落。
置人与争端中,这实不该。
他虽没有做一个体贴的丈夫的觉悟,却的确做了这么多年的正人君子,默了默,揉揉眉心:“你想怎么办?”
桑妩踌躇了一瞬,似乎难以启齿。
他尽可能温和地道:“说罢,无妨。”
桑妩赧然:“听说,郎君公务繁忙的时候,也常在公廨将就……”
裴序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床一侧的竹榻。
“……”
荒谬。
那竹榻,原本是供守夜的婢女小憩的,以便及时满足主人起夜或是喝水的需求。只裴序不习惯婢女进到内室,平日里便一直是空置的状态。
眼下的意思,是要他在自己的卧房屈就去睡一方矮榻。
高高在上、不惹凡尘的裴四郎,岂能容忍。
窗外月灰色的光辉照进来,映着他愈发的清寒面色。
桑妩眼神里果然有怯意。
她咬着唇抬眼:“郎君,可否?”
怎么可?裴序心想,从未有人能这么要求他。
若还有自尊,连拒绝都十分懒得搭理。
但迎着她怯怯的试探的眸子,一瞬间,又想起它含着惊惧抗拒的泪光,颤声说怕的时刻。
“……”
他前些时日跟她说的那些话太过冷硬,不近人情了。
从前裴序是坚决的,认为心软就是沉湎内宅,可直至刚刚,他意识到,丈夫的体贴和关照并非只是内宅妇人的“希求”,也是为夫的“义务”。
终是他那天间接导致了失约,让她白日里期待落空后,又空等了一晚,所以失望了吧。
若沦落以身份强迫这女子,那才是自尊全无。